但想到鳴一現在的境況,心中就無法釋懷,因此他搖了搖頭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現在有事要做,沒有時間想太多的事情,告辭。」說罷,就起身往山上走去。
弓弛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他不願意?」藏劍見他臉上盡是失望之色,心中已經知道答案了。
「他說有事要做,不過沒有立即拒絕,應該是有點心動。」弓弛凝望著斬風的背影,沉吟道:「實在是個古怪的人,氣質與眾不同。」
柳星忽然插嘴道:「我看這個青年有些古怪,尤其是那副孤冷的氣質,似乎並不像是普通的山中居民。」
「嗯,太冷了,就像一塊永不融化的冰。」弓弛皺了皺眉頭。
「喔!」藏劍感到好奇,因為別人也經常說他很冷傲。
柳星勸道:「既然他不願意就算了。社主,情況已經明顯,奉陽道佐是新任的長山城守,並不是因為我們而來,不過有他們在,我們的聚會似乎有些冒險。」
弓弛望向藏劍,問道:「老弟,有問題嗎?」
藏劍冷冷一笑道:「放心吧,我已在山區的出口安插了眼線,任何動靜都會立即來報,不必擔心山上的五名道官,何況他們初來,立足未穩。」
「既然如此,我們早點上路吧!」
二十幾匹馬沿著山路往長山走,很快就追上了斬風。
弓弛依然有些不甘心,在他身邊勒住了坐騎,含笑喚道:「小兄弟,我們住在長山城的客棧,想出山看看就去找我。」
「嗯!」斬風點了點頭。
弓弛從懷裡掏了一串錢,扔到他的手裡,笑道:「去換身衣服吧,免得被道官認出。」
「謝謝!」斬風對他頗有好感,欣然將錢塞入了懷中。
「早點去客棧找我!」弓弛見他做事爽快,更加喜歡,朝他微微一笑,繼續往長山城跑去。
「商人!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我該去試試。」
望著山道飄起的黃塵,斬風似乎看到了一條新的道路。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長山城的燈火閃爍星星般的光芒,辛苦了一天的人們回到家中,享受著一天中最舒服的時刻。
勞累了一天的斬風依然無法輕鬆下來,雖然見到了鷹嘴崖,卻被一條長長的密林帶擋住了去路,沿著林帶奔了幾里都無所獲,眼見天空越來越黑,尋找入口的機會越來越低,因此他趕回城中,希望購買一件工具去砍樹。
城門口有些清冷,士兵們都回家了,只留下兩盞小燈籠把守大門,他剛走到城門下,背後就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來速極快,轉眼間已經到了他的身後。
馬被斬風的身子一擋,突然受了驚,抬起前腿就想踢,幸好馬上的人及時控制了坐騎。
斬風回頭看了一眼,一共是七匹馬,坐著清一色男子,身上揹著包袱,腰間都帶著兵器。
帶頭的男子怒目望著他,喝道:「怎麼不讓路?踢死你可別怪我。」
「山野小民,別跟他一般見識,快找客棧吧!」
「走!」帶頭的男子又瞪斬風一眼,然後策馬奔入了城。
斬風搖了搖頭,沒有把事放在心上,急急忙忙去找雜貨店,但在城裡逛了一圈,所有的店鋪都關門了,即使拍門也沒有人回應。
無奈之下,他只好沿著大路往城外走去,希望回到那個草坡守株待兔,只要抓住一個,就能換取鳴一。
走了幾步,剛好經過城中唯一的客棧,忽然發現剛才那七名漢子正站在客棧門口,與店裡的夥計吵得不可開交。
「客倌,實在對不起,客棧太小,所有的房間都滿了。」
「我們遠道而來,能不能想想辦法,騰出一間也好,城裡只有你們這一個客棧,總不能讓我們睡荒山吧?」
「今天來的客人太多,所有的房間都很擠,再也容不下了。」
其中一名男子突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領,怒喝道:「趕走幾個不就行了嗎?我們可不是小人物,惹惱了我們,讓你好看。」
夥計的態度突然變得強硬了許多,揮掌撥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不想住就滾,沒功夫招呼你們。」說罷,冷哼一聲,轉身就往客棧內走去。
「混帳!」男子氣得身子發顫,怒吼著就衝了過去。
然而他的腳還沒跨進客棧的院門,一張木凳從裡面高速飛了出來,正好砸在他的腦門上,整個人向後倒飛出了三丈,摔落地面已經人事不知。
其餘的人都無不大吃一驚,踏前的腳步都縮了回去,一起轉頭望著領頭的男子。
弓弛晃著腦袋笑吟吟地走了出來,眯著眼睛掃視著餘下的六人,拱了拱手道:「我兄弟喝醉了,不好意思,驚擾了兩位,不如進去喝杯酒吧。」
六名漢子都當他是說反話,眼角掃向客棧之內,發現大堂裡坐滿了人,誰都不敢進去,相互看了一眼,然後都搖了搖頭,抬起昏迷的男子後拉馬就走,不敢再留。
弓弛望著他們的背影哈哈一笑,正想走回客棧,眼角忽然掃到街邊的斬風,倏地一愣,隨後笑呵呵朝他招了招手,喚道:「原來是小兄弟,進來喝一杯吧!」
斬風原本不想答應,但想到他的手下帶著兵器,也許可以借用,於是點了點頭,隨著他走入了大堂。
「是你!」一聲驚呼突然從人群中冒了出來。
眾人正打量著斬風,被這聲大叫驚動,紛紛放下手中酒碗,轉頭朝聲音傳來的地方望去,發現木斐瞠目結舌地盯著門口,身子僵直,手中的酒也潑灑了出來。
斬風赫然發現木斐的身影,神色突然一沉,眼睛又望向藏劍,很快確定兩批人是一夥的,心道不妙。
「木斐,甚麼事大呼小叫?」藏劍冷冷地喝斥木斐。
木斐被他一喝回過神來,緊張地指著斬風叫道:「老大,就是他和另外一個小子鬼鬼祟祟地在林子外打探。」
藏劍勃然變色,冰冷如劍的目光落在了斬風身上,冰冷冷地道:「你果然不是山裡的人,難怪我沒見過,原來是外面來的暗探。」
斬風身側的弓弛不知道山上發生的事,但見藏劍的臉色冷峻,眼神中藏著怒火,知道不會是好事,靈敏的他迅速擋住客棧大門,伸手把大門關好,然後揚聲問道:「藏劍,到底是怎麼回事?」
「弓老大,我的手下說他是探子,來打聽訊息,不過——」藏劍的臉色猝然一變,凝視著木斐喝問道:「你不是說兩人都關在鷹嘴崖嗎?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是我親自押送兩人到鷹嘴崖,之後又綁住手腳,他們絕不可能逃出來。」木斐也感到莫名其妙,剛才的驚呼正是為這事,想到山崖絕壁,越來越覺得事情不可思議。
一個被綁住手腳後關押的人,居然大搖大擺地出現,任誰聽了都感到詫異。
藏劍見大門關上,不著急動手,望著木斐問道:「是不是送飯的人出事了?」
木斐搖頭道:「兩個小子識破了邢老的毒酒,我想教訓一下他們,所以這兩天沒讓人送飯,他們不可能利用懸筐爬上來。」
藏劍自然清楚鷹嘴崖的地理情況,感到萬分詫異,轉頭又望向斬風,眼光在他破爛的衣服上掃了一下,又想到他從山路的側崖爬上來,心頭忽然跳起一個念頭,臉色大變,喃喃地道:「莫非是從鷹嘴崖跳下去?」
「跳…下去!」木斐再也掩飾不住心中的驚顫,喉裡發出了尖銳的叫聲,晃著腦袋道:「下面有近三十丈高,絕不可能?」
隨著他這聲尖叫,所有的青雲閣弟子都明白了,一張張驚愕的面孔移向斬風,像看怪物似的看著他。
「那麼高,不可能吧?」
「一點傷都沒有,太古怪了!」
弓弛見素來冷傲的藏劍也情不自禁露出驚愕之色,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又問道:「藏劍,沒發生甚麼事吧?」
「沒事!」
藏劍搖了搖頭,轉眼凝望著斬風,痛打道官的情景歷歷在目,如今卻成了調查青雲閣的暗探,兩者之間十分矛盾,卻都發生在面前這名青年的身上,再加上冷漠的氣質,腦海不由地產生了各種懷疑。
面前驚愕、詫異、懷疑、敵視,斬風還是同樣的平靜,面對冥皇和仙人尚且如此,何況是這群普通人,心中甚至有些高興,敵方的重要人物都在這裡,只要隨便抓住一個,就能換取鳴一的安全,不必辛辛苦苦去找進山的道路。
「小兄弟,把事情說出來吧,我們不會傷害你。」弓弛對斬風依然很有好感,極力勸說他棄暗投明。
斬風淡淡地道:「先把我的朋友放出來!」
弓弛望向藏劍,等待他的回應。
「說!是誰派你來的?」藏劍毫不擔心他的反撲,逕直走到他的面前,用他最凌厲的眼神緊盯著斬風,似乎要看透他的心。
事到如今,斬風再無顧忌,只是在考慮自己的選擇,這群人似乎不是道官一派,所以他沒有任何的殺意,然而如果用冥術,除了滅口,只怕再也沒有其他的方法掩飾自己的身分。
低頭想了一陣,他再次抬頭回視藏劍,深幽的眸子裡散出了濃濃的殺氣,回應著對方咄咄逼人的目光。
雖然沒有一絲言語,沒有刀光劍影,只有咄咄逼人的氣勢,藏劍的傲氣,斬風的殺氣,一個讓人魄飛魂喪,一個讓人心驚膽寒,兩股強盛的氣勢在這小小的茶鋪中猛烈地相撞,如同兩股強大的旋風正相互衝擊著,第一次的交鋒就在這一瞬間展開了。
藏劍第一次與他正面相對,斬風冷漠的表情,冰寒的眼神,都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感覺面前這個青年不是容易對付的人,也同樣加深了對他身分的顧忌。
斬風的神色很凝重,雖然入世不深,然而他也是名門之後,又經歷了許多事情,對於危機有一種過人的敏感,很快就發現對方的眼神之中除了冷淡,還有一絲傲氣和殺意,似乎把他當成了大敵,心中不由地一震,開始嘀咕了起來。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進入人界的社群,不可能有任何的敵人,所以面前的這群人必有所圖謀,而他最擔心的就是自己冥人的身分。
一剎那,在場的人們都彷彿感覺到胸悶氣短,呼吸不暢,坐立不安,彷彿有一種強大的氣壓正向他們的心境施壓,隨著氣氛越來越凝重,他們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於是紛紛閃到兩側。
弓弛站在斬風的身後,看不到他的眼神,然而他能切切實實感受到如暴風雪一般的殺氣,神色變得越發凝重,然而他的腦海中又出現了斬風對付道官的場面,心中泛起了懷疑。
藏劍凝視著斬風,心裡卻在暗暗吃驚,對方如此年輕,雖然看不出有甚麼實力,而且似乎還顯得經驗不足的樣子,沒想到還沒動手,對方突然展現出不輸於自己的氣勢。
令他最吃驚的,還是斬風釋放出來的竟是殺氣,而且不是那種普通的殺氣,而是與職業殺手相似的殺氣,單是那對殺氣騰騰的眼神,便足以震懾對手,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
難道,他是殺手!
他再一次改變了對斬風的觀感,一個擁有如此殺氣的青年出現在小小的山城,其中含意不能不讓人多加聯想。
斬風卻沒有多想,對方的氣勢雖然逼人,但他所遇過的都是高手,無論是冥皇還是散仙,都是他現在難以超過的關卡,所以他從來都沒有把自己放在很高的位置上,正如一直穿著的白衣一樣,他的心裡依然把自己定位是冥界的白級冥武士,從不擔心自己會下跌,因為這已是最低點。
他表現得很自然,不驚不慌,不急不躁。
藏劍越來越不敢小看面前的青年,心頭的壓力告訴他,這個青年將來會是強大的敵人。
在場的人看著這種無聲的摶鬥,內心不由自主地受到感染,全身都似乎熱血沸騰,鬥志默默地填充著他們的心靈,就連弓弛和柳星這樣閱歷豐富的人,也不能倖免。
水與火的交織,冰與焰的同生,風與雷的共鳴,潮與瀑的張揚,這僅僅是氣勢的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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