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冰有些出乎意料,沒想到他的反應如此平靜。
「我甚麼都沒有,鮮血卻很多,想要鮮血的時候可以告訴我。」面對姐姐般的硯冰,斬風的話也多了。
硯冰以為他在說笑,噗哧一聲笑了起來,嫣然道:「胡說,我可不想把你變成乾屍。」
斬風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不信,但也沒有繼續解釋。
硯冰再次抓起他的雙手,憂心忡忡地道:「傷成這個樣子,怎麼辦呢?」
「我也不知道。」斬風無奈的看著滿是火傷的雙手,忽然,腦子裡浮現了另一張嬌柔的面孔,神色一震,輕呼道:「有人能治!」
「誰?」硯冰驚喜地問道。
「你的俘虜!」
大雨又下起來了,如同前幾次一樣,整個山區都籠罩在陰沉和昏暗之中,就算是正午時分,天也黑得像是黃昏。
濛濛的雨幕之中,兩個身影在空中飄飄蕩蕩地飛去,不久便來到一座平淡無奇的小山峰,並在山腳下的林子前落地。
「到了。」硯冰用手指著面前的密林。
斬風抹了抹臉上的雨水,抬頭望著密林,林子很普通,單從外表上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異常,但他見識過藏劍所設計的林帶,知道面前的林子一定藏著秘密。
果然,硯冰走到一處滿是青藤的樹叢之中,隨手拉扯了一根青藤,青藤後面的樹林突然出現了一個大約半丈高的小洞,裡面黑乎乎,甚麼也看不清楚。
「進去吧!」
「的確很隱密,恐怕麟雲搜一年也未必能找到了。」
「藏劍在這個山區修建了五六十處藏身點,有大有小,有洞有寨,分佈極廣,麟雲太自信了,以三千士兵和百餘名道官就想圍剿青雲閣,簡直是痴心妄想,如果不是大雨沖垮了很多地方,麟雲的處境只怕還要更慘。」
斬風忽然舉起重傷的雙手,道:「也許他還有所恃吧!」
「他!」硯冰見他望著自己的雙手,倏的一驚,顫聲問道:「你是說他仰仗的不是士兵和道官,而是仙人?」
「我曾在這片山區見過兩名仙人,也並不認為這是湊巧,如果仙人暗助,藏劍和弓弛他們也許會放下兵器,北翎陰險之極,只怕也不會抵抗,到時候只剩下你和我了。」
硯冰勃然變色,驚問道:「那位仙人不是敗走了嗎?還會再來嗎?」
「他只受了一拳,幾乎沒有受傷,出現是很正常的事,不能掉以輕心。」斬風對那一戰印象深刻,雖然虎極逃走,但並不能說明甚麼,如果虎極一開始就全力以赴,情況仍未可料。相反的,如果他早些使用冥術,也許能早勝。
硯冰的心情頓時變得沉重了,低著頭沉吟了半晌,嘆道:「如果仙人助戰,我們只怕必敗無疑。」
「這也未必,只要你們四組人聯合作戰,一定還有勝機,只怕他們懾於仙人的聲威,裹足不前。」
硯冰沉默了,對抗仙人,對於幾乎所有的人來說簡直是無法想像的事情,這一次如果不是被虎極逼急了,她也不敢動手,而其他人也會是同樣結果,因此心裡只盼著仙人不要捲入這場鬥爭。
「我和仙人交戰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免得惹來麻煩。」
「放心吧!」
鑽入洞中,前方豁然開朗,一間包裹在樹林中的小屋出現在兩人的面前,令人詫異的是,房屋地面上的部分只有半丈高,全是用原木建成,上面鋪著用青色的竹片製成的屋頂,而房屋的四周都有去水道,雨水沿著水道向林外流去,不會滲入地下。
「好奇特的屋子!」
硯冰微笑道:「這個寨子其實很大,但主體部分都在地下,入口就在屋子的正中,所以蓋得很矮,我剛來的時候也感到驚奇。」
正說著,一名黑衣人從屋子裡走出,朝著硯冰躬身一禮,恭敬地道:「參見團長。」
在屬下面前,硯冰立即恢復冷若冰霜的氣質,淡淡地問道:「陽穀,沒有異象吧?」
「一切正常。」名叫陽穀的男子恭敬地應了一聲,眼角卻打量著斬風,發現他正是當日從夜鷹團手裡救走道官的人,臉色大變。
硯冰發現他臉上的變化,淡淡地道:「從現在起他是夜鷹團的貴賓,你們要像對待我一樣對待他。」
「是!」陽穀低著頭應了一句,語氣中多少有些不情願。
「走吧,我們下去。」硯冰朝斬風招了招手。
斬風隨著她進入屋子,內部的裝飾很簡單,屋子的中間石階是通往下方的樓梯,環繞地下入口是一圈竹椅和竹製的茶几。
「人也關在地下嗎?」
「在山洞裡,但入口在地下。」
「的確不同凡響,想從這裡出來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藏劍這個人很有才華,將整個山區都變成了他的藏身洞,狡兔三窟,他卻是幾十窟。」
斬風點點頭略帶惋惜地道:「藏劍為人豪爽,是個人物,只可惜對仙人太過敬畏,讓人失望。」
硯冰搖頭道:「天下像你這樣的人絕無僅有,不怕仙人,還敢出手對抗,告訴誰,誰都不信。你也別太苛求別人,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仙人畢竟是我們無法對抗的,也沒有必要與仙人對立。」
「我一直都不明白,既然你們這些逆黨怕仙人,又為甚麼敢去殺道官,難道不知道道術是仙人傳授的?」
硯冰沉吟了片刻,道:「各人有各人的原因,我的事你也清楚,如果不避開仙人,他們會主動來殺我。」
「嗯!」斬風搖頭不語,默然走下石階。
第一層是主層,石階之下是一條走廊,而走廊的盡頭連一個大廳,整整齊齊地放著桌椅,正中是一張青色大椅,放著矮竹臺上,椅上雕著浮雲,取意青雲。大廳的四個角落各有一門,通向四周。
此時有二十幾人正坐在廳裡閒聊,見硯冰走進來立即起身,赫然發現斬風隨在硯冰身後,不禁為之一愣。
「噫,怎麼是他?」
硯冰瞪了眾人一眼,直到走到正中的青色大椅上坐下,朝著斬風招了招手,讓他坐在身旁的椅子上。
斬風徑直走到椅子上坐下,神色坦然,沒有任何拘束感。
在座的人都感到極為驚訝,一起望著他,當日一戰,硯冰敗走,眾人一直都耿耿於懷,沒想到第二次見面,敵人卻成了上賓,使他們大為不解。
硯冰掃視眾人,正色道:「這位是斬風,想必大家都見過,以前有一點恩怨,不過他今日救了我,從今日起他是夜鷹團的上賓,誰也不許怠慢他。」
斬風不想喧賓奪主,也不敢過多參與夜鷹團的事,恢復了沉默寡言的本性,冷漠地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語,面對眾人的目光也只是點頭示意。
夜鷹團的成員們雖然有些愕然,但聽說斬風救了硯冰,都沒有異議,欣然向斬風行禮以示敬意,只是對斬風冷漠的氣質有些敬而遠之。
坐在硯冰左手的一名青年男子站了起來,問道:「團長,不知安排他擔任甚麼職位?」
斬風聽出話中之音,似乎對於自己加入夜鷹團有些顧忌,心中一動,抬眼打量了一番,發現這名男子方面長眉,五官端正,只是眉尖有些青氣,與常人稍有區別,使他看起來有些陰沉,缺少年輕人的剛陽之氣。
硯冰沉吟道:「夜鷹團一共才五十六人,除了團長和副團長都是成員,何必安排職位?」
「他既然救了團長,總不能只是個團員吧?」
斬風淡淡地道:「硯團長,我不想擔任任何職位,算是夜鷹團的朋友吧!」
硯冰知道他志不在此,點頭道:「也好,就這麼辦吧。」
「是!」青年男子鬆了口氣,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硯冰為他介紹了這二十幾人,夜鷹團的人數並不多,相比起其他三個團伙都要少,除了團長之外,還有兩名副團長,其他都是團員,總共只有五十六人,這次來了二十八人,而剛才說話的青年男子,就是其中一名副團長薄戎。
斬風冷如冰山的氣質,對在場所有人都是一種震撼,又曾擊敗過硯冰,在大部分的人的心中,斬風的加入無疑是如虎添翼,而且更感激他救了硯冰,態度都很親切。
陽穀卻是個例外,雖然也是滿面笑容,但斬風很清楚地感覺到笑容有假,似乎與左明和北翎是同類人,屬於陰險一類,而他身邊的元明和成萬也一樣,都是皮笑肉不笑。
硯冰與屬下商議了一陣,便帶著斬風離開大廳,沿著西北角的通道向深處走去。
「我的這些手下實力都不錯,尤其是薄戎和陽穀,所以雖然我們人數不多,卻成為道官們的心腹大患,如今又有了你的幫忙,一定能更好的對付道官。」硯冰的眼神中充滿了自豪和信心。
斬風讚道:「兩年多的時間能組建夜鷹團,實在了不起。」
硯冰心中一跳,神色微變,轉頭凝視著他問道:「有甚麼問題嗎?」
「沒甚麼,我很佩服。」
「如果有選擇,我不想要這些。」硯冰忽然幽幽地嘆了一聲,一個妙齡少女領著一群人四處拼殺,這種生活絕不是她想要的,但命運註定了一切。
「別擔心,一切會過去的。」斬風親切地拍了拍她的肩頭以示安慰。
硯冰抬頭一看,忽然從斬風的眼神中找到歉疚之色,令她大惑不解,似乎眼神背後還藏著甚麼故事。
斬風忽然問道:「聽說道官的遁行之術很神奇,這種地方能困住他們嗎?」
「遁術雖然高明,但分類極多,只要找到他們所學的型別,就有辦法剋制。」硯冰故意瞟了他一眼,調侃道:「而你那位紅顏知己也一樣,不然早就跑了。」
斬風聽得有些刺耳,心裡明白硯冰又在諷刺自己忘記家仇來救道官,搖頭不語。
「我不認為你是仁慈的人,從凌關趕到這裡來救她,其中的意思誰都知道,如果想要她就帶走,不要讓她再做道官。」硯冰忽然停下腳步轉頭凝望著他。
「你放她走吧!以後的事與我無關。」斬風突然轉身往回走。
硯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凝視片刻,微笑道:「走吧,你的傷還等著她治呢!不見她怎麼行?」
「走吧!」斬風漸漸習慣了硯冰時而顯露的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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