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風被冰封似的定住了,眼中的彷徨漸漸地退去了,霜雪般的孤冷悄悄地爬上心頭。
「也許這只是你和她命運道路上的一個交岔點,再往就前只有分道揚鑣,也許將來還會有交岔點,但那只是將來。」硯冰像詩人般用最抒情的語句訴說著。
斬風是親人,這種感覺越來越重,同樣的花信少女,硯冰的經歷卻蒼老許多,只有在斬風身邊,親人的感覺才會將舊時的記憶沖淡,因此她相信自己與斬風走的是同一條道路,在復仇的道路上,不希望看到任何岔路存在。
斬風並沒有期盼甚麼,只是心中有一個願望,想把流千雪安全送下山,過上平靜安祥的日子,僅此而已,然而這小小的心願眼下卻無法實現。
「團長,團長,我在這裡!」一聲急促的呼喚從草叢中傳出,打破了過於凝重的氣氛。
這裡也有我的手下?硯冰驚訝地轉頭望去,陽穀滿帶驚喜的面孔出現左前方的草叢裡,正揮手叫喚,興奮之『色』不言而喻。她不禁微微一愣,眼神中染上一絲喜『色』,急步走到陽穀身邊蹲下,關懷地問道∶「陽穀,怎麼是你?沒事吧?」
「我沒事!」陽穀笑了笑,眼光又撇向斬風,神『色』有些古怪,好奇地問道∶「團長,你怎麼和他在一起?」
「他是夜鷹團的朋友,在一起有甚麼奇怪?」
斬風突然像一陣風衝到陽穀面前,冰冷的目光盯著他片刻,問道∶「看到那位姑娘了嗎?」。
寒氣極重的目光看得陽穀心顫肉彈,吶吶地應道∶「哪位姑娘……噢,你說是她呀,她不是和你一起走的嗎?」。
「是嘛!」斬風失望了。
陽穀想起海棠般的美貌和幽蘭般的氣質,心頭一陣酥麻,看著斬風焦慮的眼光,眉間閃過一絲『奸』笑,裝作一本正經地樣子道∶「我看到一陣白影向西面去了,不知是不是她。」手指著西面的山林。
語音未落,斬風豹子般竄了出去,瞬間消失在林影之中。
陽穀心裡著實痛快,陰笑著低聲罵道∶「該死……團長……哎喲……」
硯冰的處事經驗比斬風多,又熟悉這些部下的品『性』,見了他眉尖的怪笑,洞若觀火,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袖,冷冷地喝道∶「你在說謊吧?」
陽穀與她在一起久了,一看就知道動了真怒,臉『色』大變,陪笑道∶「團長……輕點……犯不著這緊張吧……自己人開個玩笑……哎喲……」
喀嚓,硯冰的手段更狠,眼中寒芒輕顫,竟一腳踏斷陽穀的小腿,骨裂聲十分輕脆。
「回來再收舍你!」話音未落,硯冰也消失在樹影中。
劇痛痛徹心扉,陽穀哪還敢再說半句,抱著斷裂的小腿滿地滾,哭爹叫娘地嚎叫著。
※※※
硯冰坐著影雀在低空滑行,很快就發現斬風穿梭在樹深處,****就像裝了輪子,急速狂奔。
「斬風,停下!陽穀那混蛋是騙你的。」
「我見到白光,一眨眼就不見了。」說話間斬風腳下沒有停歇,依然飛快地向前狂奔。
「真的有人!」硯冰吃了一驚,原以為陽穀惡作劇,沒想到真有人影,突然加快速度衝到斬風身邊,伸出右手遞向他,催道∶「上來,我的速度快。」
斬風不加思索,一躍跳上影雀,坐在她背後,手指著向西南傾斜的林坡催道∶「右前方的林坡。」
「放心,我會全力奔走。」
硯冰發出一聲清嘯,雙手交叉上揮,一道雞蛋大小的紅光從手心冉冉升起,接著突然下砸,啪的一聲,瑩瑩紅『色』像一層氣膜,貼在影雀的外身,影雀終於展現出碩大的輪廓。
「抱著我!」紅光漸盛,將兩人也包裹在裡面,與影雀化成一體。
斬風剛擁住硯冰的纖腰,身子突然向前竄出,樹林變成了虛幻的影子,從眼前一晃而過,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樹林十分茂密,樹的排列時松時緊,還不時地伸出枝----悠的青山,忽然站了起來,沉聲道∶「我們回去看看!也許她找到同伴了。其實這樣也好,古樹鎮更適合她!比起跟著我風餐『露』宿要好百倍。」
冰冷的目光,飄散的寒氣,傲立的身影,硯冰再次感受到斬風獨有的魅力,黑紗下展『露』出欣慰的笑容,心中感嘆著這才是斬風應有的攝人氣勢。
※※※
兩人慢悠悠地走長山城外的谷地。
「人呢?」
硯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切就們從未發生過似的,地上的屍體不見了,兵器也不見了,泥濘的地上只有幾面破爛的軍旗,告訴人們這裡曾是戰場。
「看來發生甚麼事了。」斬風從地上扯起一面軍旗,上面沾著血漬和泥水,看了幾眼,又扔回地面。
硯冰憂『色』忡忡地道∶「藏劍不會不辭而別,即使離開也會留人報信,除非有甚麼緊急事情發生。」
「也許那裡會有答案。」斬風把目光移向寂靜的長山城,麟雲的駐紮地裡一定所暗示。
「我們去看看。」硯冰擔心部下的安危,心急如焚,抓著斬風的手往長山城衝去。
沒走兩步,兩人面前的泥地中突然噴起幾團黑泥,黑泥飛起幾丈高,啪嗒幾聲****在地面。兩人定睛細看,地面上出現了一個木桶大小的黑洞,片刻後一名滿身泥水的男子從裡面爬了上來。
「又是異術師?」斬風心中又是一陣嘀咕,繼四大逆黨的首領後,這是見到的第五個異術師,不動聲『色』地打量著。
男子站起來抹了抹頭上的泥水,相貌漸漸現出,白皙的臉,短短的鬍子,一對狼眼透著陰沉之氣。
「薄戎!」硯冰一眼就認出男子的身份,心中一陣驚喜,這名副手對於夜鷹團至關重要,大部份組織『性』的工作都是由他完成,是硯冰的左右手,見他平安,心中十分興奮,衝上去慰問道∶「我知道你一定沒事。」
「團長!」薄戎同樣欣喜若狂,緊緊地握著硯冰的手,臉上盡是死裡逃生的慶幸。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硯冰神『色』一沉,焦急地催問道。
薄戎突然激動了起來,狼眼現出殺意,顫抖著聲音叫道∶「團長,兄弟們全都被道官抓走了。」
「甚麼!」硯冰驚得渾身猛顫,焦急地詢問道∶「藏劍呢?弓弛呢?他們也被抓了嗎?」。
薄戎憤恨地跺了跺腳,叉著腰道∶「道官們突然殺回,藏劍和弓弛兩位老大不想應戰,準備撤退,就在此時出現一個仙人,嚇得九成兄弟都伏倒在地,不敢起身,也不敢反抗,被道官們輕而易舉地抓住。」
語氣中充滿了無力感,如果不是親耳聽到,兩人幾乎無法相信會從這麼一個硬漢嘴裡說出。
「仙士參與道官的行動!」斬風也不禁動容了,心中掀起了濤天巨浪,如果仙界直接參與人界事務,無疑是對冥界復興計劃雪上加霜,更難完成任務。
「甚麼!」硯冰作夢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腦中突然一片空白,雙腳無力,向後軟倒。
斬風急步衝上去,一手扶肩,一手攬腰,穩住她的身子,眼睛則盯著薄戎問道∶「藏劍和弓弛呢?他們也這麼糊塗嗎?」。
薄戎苦笑道∶「他們不想被抓,卻沒有實力對抗仙人,眼睜睜看著一個個手下被擒,心中難受,最後也束手就?。」
「糊塗!」硯冰受了刺激,猛地從斬風懷中跳起來,眼含怒『色』,喃喃地罵道∶「他們兩個發了甚麼瘋?這種時候還這麼衝動,難道這樣就能救人嗎?」。
「看到仙人,他們都絕望了,既然無法反抗,便決定與手下同生共死。」薄戎『露』出敬佩之『色』。
斬風同樣感動,弓弛和藏劍重情重義,捨生相陪,可算是錚錚漢子。
硯冰想到仙人的絕對力量,黯然轉頭望向斬風,如果不是他帶給自己信心,自己也許會像弓弛和藏劍一樣。
「仙人呢?走了嗎?」。
「我一直在地下躲著,不知道上面的情況。」薄戎慚愧地低下頭,與藏劍和弓弛相比,這種行為實在難以啟齒。
「活著就好,活著才有機會,他們攝於仙人的名聲,不敢反抗,結果也只能由他們自己承受。」硯冰極力安撫著這個得力副手,沒有他的存在,夜鷹團也不會有今日,不願他因此受到打擊。
斬風十分擔心,這種情況如果繼續發生,任何努力都隨著仙人出現付之東流,道官勢力會在道官的直接支援下迅速膨脹,現在只有四界和議能絆住仙界的腳步,如果連這份和議也被一腳踢開,仙界的行動就再無阻礙了。
「怎麼辦?」硯冰凝望斬風,仙人的出現使硯冰喪失了信心,只有斬風能夠給與她足夠的信心。
「進城!也許可以找到些甚麼。」
「進城!」薄戎發出了尖銳的驚呼聲,剛剛擺脫了危險,此時又要自投羅網,信心大跌的他已沒有勇氣再去面對仙人。
硯冰與他相交不錯,瞭解他的感受,指著身後道∶「薄戎,你去那邊的山林看看,陽穀還在那裡躺著,你帶他回地寨,沿路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傷者,我要隨他進城。」
薄戎忽然發現團長用了一個「隨」字,無形中說明了她的心態,把地位擺在這個斬風之下,不禁又驚又愕,但斬風擊敗麟雲時情景歷歷在目,沖天的豪氣,無畏的精神,堅不可摧的意志,冰冷如山的沉著,每一點都深深地觸動著他,心中不得不服。
他深深地看了斬風一眼,躬身道∶「團長小心,斬……兄弟小心。」
目送身影離去,硯冰忽道∶「薄戎很佩服你。」
「哦?」
「他從不叫人兄弟,因為他相依為命的親兄弟被道官殺了。」硯冰有些傷感。
「兄弟!」斬風想起死去的長兄,不由自主地凝視著硯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