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明一向指揮別人做事,第一次被人指指點點,心頭不爽,卻又不敢發作。
斬風感覺到左明勢弱,知道機會到了,突然竄至他的身邊,淡紫色的冥殺氣,排山倒海般攻向他。
氣喘吁吁的左明望著淡紫色氣流,心神大顫,鬥志驟減,閃身就往室外的通道逃去。
斬風知道流千雪等人在外面,怎敢讓他輕易脫逃,兩種力量突然從心神移到左右掌心,力量流也高速聚集。
左明原以為斬風會盯著枚流尊士,沒想到來的這麼快,眼見黑影竄到身邊,驚慌失措,急忙揮動雙手,再次放出五霞攝天帶。
「滾!」
斬風悶吼一聲,雙眼大睜,射出縷縷精光,雙拳在力量種子的作用下,已注滿力量流,不顧五霞攝天帶的威力,奮力揮拳相擊,竟然硬生生把剛剛噴出掌心的五霞攝天帶壓了回去。
隨著喀嚓兩下骨裂聲,左明大聲慘叫,立即昏死過去,身子倒飛出地牢的鐵門,重重摔在硯冰的腳邊,雙手被壓得變形,指骨幾乎全都碎了,就像手腕前端拖著兩堆爛肉。
斬風惱他對流千雪懷有邪心,因此下了狠手,這一推之力非同小可,如果不是五霞攝天帶消除了不少力量,左明早已變成了一堆肉泥。
硯冰三人再一次被嚇呆了,半刻前還威風八面的左明,現在卻成了殘廢。
就在四人發愣的時候,枚流尊士化成一道白光,如流星般飛過,瞬間消失在地牢中。
斬風對他沒有太多仇恨,因此沒有追趕,直接走到左明身邊,冰冷的目光掃視了一眼,殺氣再次凝聚。
弓弛感受到逼人的殺氣,忽然擋在他的面前,正色道:「斬風兄弟,左明已經受了重傷,能不能交由藏劍處理,畢竟這裡是青雲閣的總寨。」
斬風微微一愣,殺氣盡斂,轉頭望向藏劍,發現他的表情十分古怪,眼睛更是透著一種無法猜透的含意,不禁有些納悶,但他知道弓弛不是無故鬧事的人,這種舉動一定別有深意,爽快地點了點頭。
弓弛大喜過望,轉身拍拍藏劍的肩頭,含笑道:「老弟,是報恩的時候。」
藏劍感激地望了一眼斬風,走到左明面前,默然看著他。
斬風從硯冰懷裡接下流千雪,輕輕地擁入懷中,走到一旁的四方桌邊。
也許是感受到溫暖,流千雪幽幽醒來,睜眼望去,首先接觸的是斬風關懷的目光,心中像是注入了暖流,說不出的舒服,煞白的俏臉漸漸紅潤,眼角也閃出晶瑩的眼淚,竟是喜極而泣,鳴咽著說不出話。
斬風為她拭了拭眼淚,輕輕地道:「沒事,放心吧!我答應過安全送你下山。」
流千雪把臉貼在他的胸膛上,幽幽地道:「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初戀的感覺很美好,如沐春風一般,斬風如同普通的青年,漸漸陷入了甜美如蜜的境界,被流千雪的情絲捆住,輕擁著不勝一握的纖腰,伏在玉頸旁邊細聲道:「誰敢打你的主意,我絕不會放過他。」
「你真好…」柔情牽魂,流千雪情動以極,只剩下輕輕的呢喃聲。
硯冰一直在看,忽然有些感嘆,除了最初的相逢,斬風每一次與流千雪相會都與她有關,山道上相爭的時候,斬風看流千雪的眼神中還沒有一絲愛情,只有關懷,第二次是地寨的牢獄中,斬風的眼神還是以關懷為主,但多了一絲柔情。
而這一次,眼神中除了柔情,還是柔情,知道他已經完全融入其中。
做為旁觀者,她比當事人更清楚現實,烈火般的濃情過後,便是冷酷的選擇期,不是斬風放棄復仇,就是流千雪放棄道士身分。
藏劍打破了寧靜的氣氛,揚聲問道:「斬風兄弟,能不能請這位姑娘幫左明治傷?」
「他!」斬風和流千雪都吃了一驚,詫異地望向藏劍,發現他神色堅定,並不是在說笑。斬風一句話也沒問,細聲對流千雪道:「去吧!」
流千雪不明白為甚麼要救壞人,但她畢竟是個善良的姑娘,學的又是治療性的道術,不忍見別人受傷,在斬風的鼓勵下,還是走到左明身邊為他治療。
藏劍走到斬風面前,忽然單膝脆在斬風面前,神情莊重地道:「謝謝首領。」
「不必謝我!你叫我甚麼?甚麼首領?」斬風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扶住他。
藏劍站了起來,凝視著斬風片刻,躬身道:「我們三們剛剛做了一個決定,三家聯盟,併成立一個新的組織控制新聯盟,這個組織由你擔任首領,我們三個是成員。」
「我?」斬風驚得目瞪口呆,轉頭望硯冰。
「對,你是首領。」硯冰點點頭,走上來親切地道:「經過今日,大家才知道自己的實力不足,為了生存,聯合是唯一的辦法,但我們三個都無法抵抗道官和左明,只有你有這種能力,又是我們的救命恩人,這個位置除了你,無人可以擔任。」
「可是--」斬風雖然想過借用四大逆黨的勢力,卻沒有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而他本身沒有任何統帥的經驗,不知道能否承擔起這份重任,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弓弛見他驚得發愣,猜到他的想法,含笑道:「我們三個都是你的副手,有事吩咐我們去做就行了,有問題大家一起出主意,一定可以有更好的效果。」
面前三張誠懇的臉,斬風想不出任何推託的理由,何況他也需要有自己的力量對付道官,爽快地道:「既然三位都覺得我能坐這個位置,我也就不推辭了。」
「拜見首領。」弓弛大喜,領著藏劍和硯冰一起拜倒在他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斬風沒想到長山之行竟然有這麼大的收穫,面前三人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藏劍優秀的組織能力和統帥手腕,弓弛出色的談判和經商能力,硯冰擁有極好的觀察力和兇狠,這些才能都是斬風望塵莫及的。
他雖然答應成為首領,但心態上卻沒有把自己的地位調高,依然把自己當成白級冥武士。
弓弛笑著問道:「這組織叫逆風盟如何?」
硯冰點頭道:「道官是風,我們是逆風,首領又叫斬風,好名字。」
「逆風!逆風!」斬風連連唸了兩次,點頭道:「果然是好名字。」
「逆風!」流千雪靈秀的眸子,掃視著身後的四個人,她最不願見到斬風與道官勢成水火,原以為自己的滿懷柔情可以消除一切對立,但現在終於發現,感情並不能掩蓋仇恨,心頭一陣迷惘。
手中忽然傳來一陣搖動,她低頭一頭,發現左明動了動,連忙像兔子似地跳開,叫喚道:「他醒了!」
藏劍和弓弛臉色一沉,一起走到左明的身邊。
左明雖然受到治療,但身上的傷並沒有痊癒,因此只能躺在地上,見藏劍和弓弛走來,居然冷笑著譏諷道:「想不到堂堂青雲閣閣主和滄浪社社主都是反覆小人,連自己的承諾也可以拋腦後。」
藏劍沒有動怒,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片刻,沉聲道:「左大人,你不必用激將法,我們早已決定放走你。」
「放了我?」左明知道自己現在如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原想激藏劍放人,沒料到真要放自己,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問道:「你們在玩甚麼花樣?我左明不是無知小輩,有話挑明瞭說。」
弓弛正色道:「左明,我們沒有騙你,的確會放你離開。」
流千雪驚訝地走到斬風身邊,扯了扯他的衣服,小聲問道:「你們不怕左明報復嗎?」
「他們都是錚錚漢子。」斬風回答很乾脆。
「是啊!」硯冰用崇敬的目光望著兩人,輕嘆道:「他們欠了左明的救命之恩,不肯做恩將仇報的事情,因此才會投到左明麾下,現在放他一條生路,也就還了救命之恩,雖然將來可能有更大的麻煩,但他們做事,只求問心無愧,相比之下,我就差遠了。」
流千雪恍然大悟,眼眸中也閃動著欽佩的目光,這些本應憎恨的逆黨,竟然都是英雄好漢,而道官中也有小人,心中彷彿開啟了一個視窗,看到了以前從未見過的新領域。
左明勉強站了起來,冷冷地掃視著兩人,淡淡地道:「既然如此,一切恩怨勾消,日後相見,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藏劍正色道:「我們原本無仇,既然一筆勾消,我們絕不會主動找你的麻煩,但你如果再想打我們的主意,我們也不會束手就擒。」
「好!」左明不愧是一代梟雄,只要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就絕不會放棄,何況山外的勢力絲毫沒有動搖,這次只不過是權力場中一次小小的失敗而已。
「我們走吧!」弓弛扯了扯藏劍的衣服。
「嗯!」藏劍的目光從左明的臉上掃過,又落在斬風的身上,這個青年雖然年紀輕輕,但無論是氣度,還是品性,都比左明的笑裡藏刀要好百倍。
一行人出了地牢,發現小山外的廣場上圍著許多人,熙熙攘攘,似乎發生了甚麼事,氣氛也顯得有些緊張,有些人甚至提著兵器,似乎在戒備甚麼。
「閣主!」一名弟子眼尖,瞥見藏劍的身影立即大叫起來。
目光驟變聚焦在藏劍身上,臉上除了悲憤,還有一絲驚喜。
藏劍感覺到氣氛怪異,心裡納悶,但當他穿過人群時,赫然發現石板地上平放七具屍體,都是青雲閣的弟子,不禁勃然大怒,憤然喝問道:「是誰幹的?」
邢古滿臉哀痛地走到他身,搖頭嘆道:「剛才北翎突然從地牢衝了出來,兩位兄弟上前詢問,沒想到他不分青紅皂白,下毒手殺害兩人,然後逃之夭夭。」
「可惡!」藏劍怒火盈胸,氣衝滿懷,忍不住大聲吼叫道:「北翎這個無恥小人,不殺他難洩我心頭之恨。」
邢古露出苦澀的笑容,傷感地道:「後來又出來一道白光,速度快比流星,五名兄弟反應不措,被當場撞死,唉,想不到他們沒死在道官手裡,卻慘死在自己的寨中。」
藏劍已是怒不可抑,神色也更冷,雙目中血絲暴現,殺氣騰騰,咬牙切齒地道:「就算我的實力不及,也一定要為他們報仇。」
弓弛走到身後拍拍他的肩頭,沉聲道:「青雲閣的仇人,也就是我們大家的仇人,絕不會讓他們死得不明不白。」
硯冰轉頭凝望斬風道:「風,你也有責任為他們報仇。」
「放心!」斬風知道她在提醒自己新的身分,不但要為自己打算,還要為這些弟子負責。
藏劍走到七名手下的屍體邊,深深地鞠了三個躬,青雲閣的弟子和斬風等人,也分別鞠了三躬,氣氛有些傷感。
藏劍緊捏著拳頭,他並不是在怨北翎和枚流尊士,而是在怨恨自己沒有實力保護手下,心中的愧疚,也像怒火般灼痛了他。
半晌,他抬起頭掃視著在場的人,正色道:「情況發生突變,我決定不再跟隨左明,不過如果眾位兄弟還想追逐左明,我絕不攔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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