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仙台上又是另一番場面,斬風和虎極各坐一邊,神態異常平靜,沒有受到四周緊張氣氛的干擾。/。
「你與仙界有仇?」虎極緊盯著斬風。
「無仇。」
「有恨?」
「算不上。」
「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為甚麼仙界要留在人界?」斬風反問。
虎極啞然不語,沉默了片刻才娓娓說道:「仙界的事情你不懂,我也不能說給你聽,但有一點,仙人留在人界並沒有害處。」
「是嘛?」斬風語氣漸冷,「連尊瀚那種人都能藉著仙界為禍世間,這叫沒有害處?」
「仙令所限,有些事我不能說。」虎極俊朗的臉上盡是無奈的神色。
斬風從沒在仙人的臉上看過這種表情,似乎仙界內部存在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問我?」
「不錯,我是不該問。」虎極的態度變了,不再是以一種由上至下的態度面對斬風,而是把自己的位置擺在與斬風同等的地位上,語氣神態都溫和了許多。
斬風的心態也改變了,雖然對仙界依然保持對立的關係,但對虎極個人的敵視卻少了許多。
與霧隱和郭真相比,虎極顯得十分謙和有禮,無論是氣質、樣貌、談吐都會給人留下好印象,只是每每遇上斬風都吃虧,因此稍顯激動,現在恢復原態,使斬風心裡對他的印象大為改善。
「你的傷怎麼樣?」虎極很有氣度,見斬風衣服破爛,還沾著血漬,行動上也似乎稍有不便,不願趁人之危,沒有立即要求決戰。
「死不了。」斬風雖然言語冷淡,但心裡對虎極的氣度十分讚許,他本身並不憎恨仙人,幾次廝殺都是為了生存而迫於無奈,即使是現在,他也沒有殺虎極的心,因此欣然領受虎極的禮讓。
虎極仰頭看了看天色,忽然說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用仙術幫你治療,免得時間拖長,對臺下的人造成不便。」
斬風猛地抬頭,眼前這位俊美的仙士一身正氣,目不邪視,意態誠懇,看不出一絲邪念,因此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虎極右手持戟橫舉胸前,左手捏著劍訣豎在上方,片刻間一道強光從指尖跳出,與此同時,龍口和鳳口各吐出一點粉紅色的光珠,三種光芒合而為一,形成一團粉紅色的紗霧,飄飄蕩蕩飛向斬風。
斬風一動不動,彷彿死寂一般,任由粉色紗霧從頭披下,最後滲入身軀,全身彷彿沐浴在溫火之中,不但沒有灼痛感,反而溫暖了五臟六腑,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坦,傷口也在溫火中漸漸癒合。
一場決鬥竟然以華麗的治療術開始,這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雖然此戰關係重大,但這事卻顯示出兩人坦蕩胸懷,一個心懷大度,坦然為敵療傷,另一個完全信任對手,任由對方施展仙術,這需要足夠的膽識和勇氣,更需要有堂堂正正的決鬥心。
「他們這是幹甚麼?不是決鬥嗎?怎麼像是在聊天!」尊瀚不解地嘀咕著。
赤瑕璧嘻嘻一笑,趁機挖苦道:「你這種人當然不會明白,他們這才是堂堂正正的決鬥。」
尊瀚不屑地道:「甚麼決鬥,虎極仙士分明在為斬風療傷,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菊寧插嘴讚道:「我終於開始欣賞斬風了,沒想到他居然肯讓仙士治療,沒有容人的氣度,過人的膽識,根本不可能答應,他卻毫不猶豫承受了仙術,而且從頭至尾都是泰然自若,這是對對手的信任,這才是君子。」
「是啊!世上偽君子太多了,難得見到兩位君子,真是難得,你說是不是?」赤瑕璧調侃般朝尊瀚擠了擠眼睛。
尊瀚見兩人一彈一唱,把自己損得體無完膚,氣得渾身亂顫,正想破口大罵,社芷的一句話讓他啞口無言。
「有膽量挑戰仙人,才有資格說三道四。」
臺下的反應遠不像道仙們那樣平靜,由於距離頗遠,聽不清楚臺上兩人之間的對話,只能私下揣測兩人登上朝仙台的目的,議論聲此起彼伏,越來越響。
「開始吧!」傷愈的斬風沒有道謝,反而提著刀站起來邀戰,因為最好的謝意莫過於全力一搏,這才是對對手的尊敬。
「好!」虎極收起平和的神色,換上凝重的表情,右手扶戟,左手撩了撩黑髮,正色道:「這一戰不是你和我的戰鬥,而是世人與仙人的戰鬥,為了仙界的聲譽,我不會手下留情。」
斬風指著臺下淡淡地道:「我也要證明給這二十五萬人看,仙人是可以擊敗的。」
「紫焰華月!」虎極仰天清嘯一聲,單手擎戟向天,掌心化出一團紫火,順著戟尾流向戟尖,月形的小戟畫枝跳出一道淡紫色的火焰,隨著戟身輕揮,月形紫焰破空而出,急速滑向斬風的面門。
激鬥終於展開了,望著虎極氣勢磅礴的攻擊,道士們既是羨慕,又是敬佩,無不豎起了大拇指,雖然對仙界仰慕已久,但誰也不知道仙人的力量到底達到何種程度,現在終於有機會了,一個個都情不自禁地踮起跟尖,伸長脖子,眼睛片刻不離朝仙台,生怕少看一眼吃了大虧。
十天內兩戰仙人,斬風的心情有些複雜,這似乎在預示著將來的生活。
面前是雄山峻嶺,周圍是二十五萬觀眾,別說參加決鬥,即使是站在朝仙台上,也感覺到胸口有一股沖天的豪氣,精神振奮到極點,似乎沒有比這更好的決鬥場地。
斬風一如既往的平靜,他雖然氣勢逼人,但他的攻擊卻是以詭異見稱,無論是冥術還是影術,抑或是冥武技,都以偷襲為主,強攻為輔,因此招式顯得有些平淡,遠遠看去,似乎早已落入下風,再加上觀眾的內心都傾向於仙人,因此幾乎沒有人相信他能贏。
刀身同樣染上了紫色,雙臂灌力,劃出一道弧形的紫光迎向紫焰華月,妖豔的紫色光霧與清新淡雅的紫焰相映成趣,別有一番意趣。
嚓!臺中響起一聲清脆的聲音,斬風的身子輕搖了一下,面前的紫焰華月也消失了。
斬風自知手段有限,除了兩項冥術外,幾乎無法撼動仙人,唯一期待的就是修煉頗有成效的內元,那一層層的白色氣流與內元凝成巨大的核心,雖然只是在白色虛空,但他相信這對實力有相當大的幫助,從傷勢這麼快痊癒就可以看出。
虎極只是試探性的一擊,見一擊無效沒有任何失望,點頭道:「似乎比上次強大了不少。」
「謝謝!」斬風再次化作影子,但刀身卻沒有進入,遠遠望去長刀像是突然有了靈性,自己在地面上滑動。
虎極淡淡一笑,騰身踏上鶴背,向上飄了兩丈,戟身紅光大盛,尖部的火鳳騰空而起,在天空中帶出一團烈火,正當道士們鼓掌叫好的時候,火鳳急速下衝,如利劍般插向地面的黑影。
經過上次一戰,斬風知道仙術可以直接對影子產生攻擊力,而且力量強大,立即射出兩道冥殺氣延緩火鳳,影子迅速移出兩丈,再次現出身影。
虎極坐在空中幾乎立於不敗之地,因此氣定神閒,指揮著火鳳遊動攻擊,消耗斬風的實力。
斬風不再用影術,火鳳雖然攻擊性很強,但在力量種子和長刀的抵抗下,也無法產生有效的傷害,場面突然平淡了。
坐在空中觀戰的道仙們都竊竊私語著,虎極展示的仙術力量宏大,氣勢不凡,都覺得他勝機大。
「他的情況不妙啊!」赤瑕璧少有地皺起了眉頭。
菊寧點頭同意,道:「不會飛行術是他的致命傷,如果不能取長補短,只有落敗一途。」
尊瀚抓住機會譏諷道:「只有這種實力,居然也敢吹噓自己戰勝仙人,真是笑話。」
赤瑕璧輕笑道:「他再不濟,也兩次戰勝道仙。」
「你…」尊瀚像吞了只死耗子,臉色極為難看。
戟布雖然默不作聲,但眼中也現出憂色,深沉的目光四處掃動,似是在盤算著甚麼。
「仙人萬歲。」
「仙人果然所向無敵。」
臺下歡聲雷動,沒有甚麼比看著最崇敬的仙人大展神威更滿足,道士們的臉上都露出興奮之色,有的大聲吶喊,有的不斷鼓掌。
斬風對外界的反應充耳不聞,一心盤算著怎樣才能誘敵回到臺上,否則絕對沒有勝機,他很清楚虎極的力量並不比他強大,但仙術變化多端,防不勝防,再加上居高臨下的遠端攻擊,因此才佔了上風,現在絕不肯回到臺上與他肉搏。
虎極坐在雪白的鶴背上,意態從容,眼中充滿自信,他需要的是挽回道士對仙界的信心,現在目標已經達到,再戰已沒有太大的意思,因此含笑問道:「勝負已分,我看不必再打了吧?」
「你想認輸嗎?」斬風與他爭的是人心,目的沒有達成之前絕不肯善罷甘休。
虎極盯著他半晌,點頭道:「好吧,既然你要戰,我就陪你打,不過再下去就是性命相拼,你可要想好了。」
「生死由命,沒甚麼可想。」
「好!」虎極最欣賞的就是斬風的豪氣,看著那對充滿鬥志的雙眼,覺得渾身熱血沸騰,心裡充滿戰意,隨著長戟一揮,一張靈動的火龍騰空而起,在天空翻滾了幾圈,張牙舞爪地指向斬風,而火鳳也相伴左右,形成一幅奇妙的畫面。
斬風的長處在於對人的攻擊,無論是仙人還是普通人,直接攻擊身體才是最有效、最直接的戰術,現在要他對付仙力衍生出來的幻象,實在有些浪費力量,因此他需要考慮如何應對持久戰。
思量之後,他覺得虎極不可能有源源不絕的仙力,這對火色龍鳳雖然雄武,但一定會耗費力量,只要拖住他就能挽回劣勢。
改變戰略後,他不再應戰,轉而化入影子,在平臺上來回移動,避開火色龍鳳的攻擊,由於他有兩顆力量種子,因此可以交替使用,使每顆種子都有復原的時間。
臺上的戰況又為之一變,神武的龍鳳在臺上來往穿梭,劃出一道道豔麗的光帶,幾乎把天空染成火紅色,虎極悠閒地在龍鳳上方觀戰,斬風像游魚般在地面滑動。
臺下又是掌聲雷動,他們只看見滿天火光,卻找不到斬風的影子,以為他已身陷重重包圍。
上方的道仙們看得清清楚楚,都有些失望,斬風一直都處於防守的態勢,全無攻擊手段,場面呈一面倒的情況,顯得有些沉悶。
尊瀚一心想看斬風戰敗身亡,見他一味躲避,不敢應戰,忍不住又罵出口:「果然膽小如鼠,只會四處逃竄。」
赤瑕璧正為斬風的安危心煩,聽著更覺有氣,嘻笑著譏諷道:「是啊!如果他是老鼠,不知被老鼠打敗的又是甚麼?」
尊瀚氣得面色鐵青,怒瞪著他喝問道:「你怎麼一味坦護那小子?難道想看仙人戰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