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丘苦笑道:「我當時驚呆了,眼瞪瞪地看著她,她好像也看到了我,依稀中似乎顫了顫,但馬車沒有停,飛快地從我身邊馳過。
「那時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甚麼反應也沒有,當我再想看的時候,人和車都不見了。
「後來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世上相像的人不少,也許那人與平兒相像而已,只是心裡總有種奇怪感覺,說不清、道不明,所以說給你們聽聽。」
故事詭異奇特,聽起來很不真實,赤瑕璧見他酒後神傷,怕他傷身,安撫道:「也許是你思念太深,誤認了別人,這種事也不是沒有。」
「你說,她看見你顫了顫?」斬風知道世上有活死人,因此平兒的出現,可能是硯冰的翻版。
聿丘仔細地想了一陣,茫然地道:「印象中是顫了顫,不過那時腦子已經亂了,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不清楚是幻覺還是真實。」
「馬車行駛的方向呢?」
「渡口,也許是要過河。」
「過河!」斬風低下頭,細細思考整件事。
赤瑕璧不想讓聿丘太傷心,溫言勸道:「風老弟,你雖然好心,但人已死了,就算轉生也不會這麼快,如果找到那人,又不是聿丘的平兒,豈不是讓他更傷心?我看還是別想太多。」
「不,世上有鬼。」斬風鏗鏘有力地說道。
平兒的死訊是藏劍傳來的,後來也沒有細問,既然有人看見她自盡,說明的確是有這件事。至於沒死則是另一件事,而當時枚流尊者和左明正在山上,兩人都是鬼族的人,即使平兒死了,也有可能被製造成活死人,像硯冰一樣。
「有鬼!」幽兒嚇了一跳,俏臉頓時白了。
「難道你見過?」赤瑕璧和聿丘異口同聲問道。
「見過。」斬風坦言直說。
「難道她真是平兒!」聿丘愁眉大展,眼中閃著精光,內心興奮之情難以言表,無論是人是鬼,只要能再見就是希望。
斬風不想說太多,畢竟鬼界的事還不清楚,沒有必要讓兩人捲入未知的危險之中。這次來原本是尋找硯冰,平兒的突然復生,使他不得不把這件事加以聯想。
平兒、冰姐姐同時來到曲烏,鬼界到底要幹甚麼?難道有甚麼大行動?還是…
他感到很迷惑,同時也很慶幸,平兒的出現,意味著硯冰一定在附近,當然,鬼族勢力也會聚集在附近,要想從鬼族手裡奪回兩個少女,難度不小。
赤瑕璧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由於怕打擊聿丘的心情,不敢多問,沉吟片刻道:「我不清楚世上有沒有力量,能讓人死而復生,至少我沒有見過,不過既然風老弟見過,我也相信,只是人海茫茫,到哪裡去找她呢?」
「我一定要找到她,即使是鬼。」晶亮的眼睛裡,充滿了熱情和執著。
「是啊!要找到她。」斬風不禁想到了漂泊在異鄉的流千雪,心中一陣悵惘。
「對了,我昨夜撿到這個!」聿丘從懷裡拿出一件黑色的物品,放在桌面上。
斬風定晴一看,原來是一把黑色的小梳子,黑得沒有一絲光澤,質地似木非木,不知是甚麼做的,唯一的標誌,就是梳子兩端各有一個骷髏頭。
「這難道是鬼界的東西?」赤瑕璧好奇地拿起梳子,觸手冰冷,並不斷散發著陰森之氣。
斬風覺得這把小梳子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但一時想不起來。
赤瑕璧突然大叫道:「噫!風老弟,你的冰美人好像也有一個,那天我見過,插在頭上做髮飾。」
斬風的心猛地一跳,急忙伸手搶下梳子,果然想起硯冰的頭上,也插著一把這樣的小梳子,但一直只當是她的飾物,沒有在意。
「嗯!冰姐姐是有一個。」想到這一點,他可以確認馬車上的人與鬼族有關。
「能不能請她來確認一下?」聿丘緊張地看著他。
斬風搖頭道:「她突然離開了,我這次來就是為了找她。」
「哦!」聿丘大為失望,看著梳子喃喃地道:「原來世上有這種梳子,看來那個不是鬼,而是人。」
「不!一定與鬼界有關。」斬風心裡愧然,默默地念了沉聲道:「姐姐,對不起!」
「莫非冰美人…」赤瑕璧大驚失色,愕然瞪著他。
斬風沉聲道:「姐姐的事我不想多說,但這東西的確與鬼界有事。」
赤瑕璧心領神會,不再往下追問,轉眼看著聿丘道:「如此說來,那人有可能是平兒,但是生是死還不能確定。」
聿丘堅定地道:「只要能再見到她就行,我不介意她是人是鬼。」
「也許非人非鬼,像姐姐一樣,變成活死人。」斬風心裡輕輕嘆著。
赤瑕璧一改笑臉,神色凝重地道:「鬼界一向與人界沒有任何瓜葛,怎麼會突然來救人呢?這裡面似乎有問題。」
斬風正是擔心硯冰受到鬼界的利用,因此才迫不及待地尋找她的下落,點頭道:「施術的人未必是好心。」
「轉生是天道,做這種逆天的事,如果沒有目的,只怕不會輕易做。」
一番對話立即降低了聿丘的熱情,眉頭緊鎖,露出一臉愁相,低著頭喃喃地道:「對呀!一個人死了,外人怎麼會平白無故讓她復生呢?難道其中有陰謀?」
斬風雖無法確定那人一定是平兒,但如果這一點可以確定,那麼背後的勢力一定是鬼界,這個神秘的勢力,一直躲在陰暗的角落裡,也許一直在進行著仙界和人界都不知道的陰謀。
「鬼界!到底是個甚麼樣的地方呢?」赤瑕璧輕聲嘟囔著。
「不行,如果是陰謀,我們更要找平兒,有能力讓死人復生,那不是簡單的力量,即使是仙界也未必有這個能力。」
聿丘緊握拳頭,聲音鏗鏘有力,沒半點猶豫,神色中充滿了對營救心上人的執著和堅毅。
斬風很喜歡這種堅毅個性,點頭道:「我也要找人,一起行動吧,也許她們就在一起。」
「謝謝你!」聿丘緊緊握著他的手。
「真是兩個瘋子!居然要和鬼鬥。」赤瑕璧晃著腦袋站了起來,微笑道:「反正大家都把我當瘋子,我們就瘋一次吧!即使是鬼。」
「太謝謝你們了!」聿丘深受感動,與兩人在一起的感覺,比出任道官要舒服百倍,越來越慶幸自己的抉擇。
「剛才的話,一個字也不能說出去。」斬風冷冷地看著兩人,事關硯冰生死,他不敢大意。
赤瑕璧正色道:「你放心,殺了我也不會吐出半個字,何況沒有證據,說出去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斬風想的卻是冥界,如果鬼族有陰謀,一定會引起仙、鬼、人三界的紛爭,冥界現在的實力太弱,即使諸界大亂,也無法從中取利,一旦鬼界或是仙界取勝,人界將會被完全控制,冥界再難復甦,因此把一切都藏在桌下,對冥界才最有利。
「時間不等人,也許她已經過河了,我們必須立即行動。」
赤瑕璧搖頭道:「事情毫無頭緒,只有一把梳子,實在不能成為線索,根本不知道從甚麼地方開始查。」
斬風忽然問道:「左明來了嗎?」
「左明?」赤瑕璧呆了呆,臉色微變,壓低聲音問道:「難道他和平兒有關係!」
「嗯!我在長山和他打了一架,實力非同小可,大概在麟雲與尊瀚之間,不過他身後還有人幫他。」
聿丘倒吸了口涼氣,當初在淩關見過左明幾次,只覺得他笑容可親,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沒想到竟是這種人物。
赤瑕璧也吃驚不小,喃喃地道:「難怪戟布經常提起左明,原來還有這麼個厲害角色。」
「如果平兒是因為鬼界而來,左明也許會出現,從他的身上能找到她們的蹤跡。」
「萬一他不來呢?」
「不知道。」斬風搖了搖頭。
「對了!」赤瑕璧忽然一拍桌子,沉聲道:「會不會是因為青龍國使團?」
「使團?」斬風陷入了沉思。
青龍國使團在這個時候出現,而硯冰又被召到曲烏,再有平兒的事件,的確十分巧合,大部分道官此時正從龍山分散各地,城裡的道士力量不大,在這個時候下手是絕妙的時機,而且那斯然也在,他控制了大批道士,又有皇族身分,在道官內有舉足輕重的分量,如果擊殺他,道官系統將會面臨真正的崩潰,可是…鬼族真的這麼想嗎?還有甚麼別的原因?
三名漢子走入酒館,他們的一番對話,引起了斬風的注意。
「媽的,差點被嚇死了。」
「是啊!那女子簡直不是人,被馬車這麼撞一下,居然活蹦亂跳的跑了。」
「我看她手中的劍都折了,身子居然比鋼還硬,不過也好,不然我們都成殺人犯了。」
斬風三人面面相覷,身子比鋼鐵還硬的人,絕不可能是普通,無論是平兒或是硯冰,都似乎沒有這種力量,正想移開注意力,一句話再次勾住了三人。
「聽說了嗎?昨天西椎山鬧鬼,上山打獵的樵夫見到幽魂在空中飄,還有幾個骷髏人在動,當然就嚇暈了,好不容易才清醒。」
「唉!這年頭甚麼怪事都有,連鬼都出來了,看來今年大凶啊!」
「鬼!」斬風猛地盯著說話之人,腦海中思緒萬千,寧州見過骷髏人,因此以可以肯定與鬼族有關。
聿丘神色凝重地道:「看來世上真的有鬼,我們怎麼辦?」
赤瑕璧猜到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道:「這還用說,這麼好玩的事情,我們怎能不去呢!聿丘,你去問問西椎山的方位,我現在就去。」
「好!」
聿丘被平兒的事牽動心神,早已忘記了與訊息伴隨的危機,興沖沖地走向說話的酒客。
「赤大哥,你照顧幽兒。」
「這…」赤瑕璧這時才想起幽兒,這個少女幾乎沒有防禦能力,帶她去冒險實在有些不忍心,但把她留在城中也同樣危險。
「你能飛,走得快,萬一有危險,先把幽兒送走,其他的事我能應付。」斬風就像一個沉穩的大將軍,指揮若定。
「好吧!」赤瑕璧點點頭,笑著摸了摸幽兒的頭,「幽兒,一會兒跟著我走,別走開。」
「有你們在,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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