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衣青年忽然從報名點後衝到斬風面前,激動地道:「冥使大人,還記得我嗎?三年前就是我替你報名的。」
斬風打量了他片刻,腦海裡實在找不出任何印象,搖搖頭道:「不好意思,我不認得了。」
黃衣青年卻沒有一絲失望,笑道:「沒關係,那時你一個白級冥武士就要挑戰紫級冥帥,我就覺得你是不凡的人,後來果然成了冥界英雄,你戰勝了仙人,真是我們冥界的榮耀啊!」
這番話說中了周圍所有人的心聲,紛紛點頭附和。
「英雄啊!」
「是啊!不然怎麼能穿紫袍呢!」
硯冰感到一陣自豪,明亮的眸子緊盯著斬風,抿嘴一笑,俏聲調侃道:「風,你現在可是威風凜凜的大英雄。」
「我什麼也沒做。」
斬風沒有做英雄的**,虛榮心極弱,因此外人的吹捧,對他而言幾乎沒有任何作用,但他也明白這些人都是好意,希望從自己的身上看到他們的將來,因此沒有拒絕外人的吹捧,若無其事的站在中央。
人們都知道斬風被任命為紫衣冥使,並派往人界,如今他突然出現在武典區,訊息一傳開,所有的人都跑了過來,爭著要近距離看一看這位冥界的大英雄,於是眾星捧月般擁著斬風進入了館舍。
「斬風!」
熟悉的聲音傳入斬風的耳中,他先是一愣,隨即想到了布揚和元蘇,平靜的眼神微微有些波瀾,目光掃視著身邊,終於在西北方鎖定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元蘇和布揚原本在館舍裡休息,正和斷戈城的同伴們說起當年斬風的事情,忽然聽到外面的聲音如雷如浪,都好奇的跑了出來,後來竟在人叢中聽到叫喚「斬風」,勃然大喜,硬是擠了過來。
見到昔日的兩個朋友,斬風的心情好極了,那段短暫的時光裡,只有為數不多的人捲入過他的生活中,最先一個就是布揚,然後是元蘇和夭雲,是這些人的出現,讓他感覺到自己生活在人的世界裡。
「我們的冥使大人回來了!哈哈!」布揚最是忘形,手舞足蹈地衝了過來,拉著斬風大笑。
「嗯…我回來了。」斬風被他舉動嚇了一跳。
看著他傻傻的神情,元蘇含笑道:「說話還是這麼簡單明瞭,反應也沒變,看來這三年的人界生活,一點也沒有影響你的性格。」
「嗯!」
布揚上下打量他兩眼,笑道:「好像長高了,人也俊了,哈哈。」
兩人的笑容,使原本過於嚴肅的氣氛一下子溫和了許多,周圍雖然還是用尊敬的目光看斬風,但行為已不像剛才那樣拘謹了。
「這裡人太多了,走,我們到裡面說。」爽朗的布揚拖著斬風就往館舍裡走去。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目送斬風進入館舍的大門,即使身影消失,他們還是沒有離去,都在議論著斬風迴歸的事情。
隨著斬風的到來,館舍內又熱鬧了起來,不少人從外面湧了進來,把布揚等人的住所圍得水洩不通。
看著鬨鬧的氣氛,斬風忽然懷念起那個沒沒無聞的日子,沒有人認識他,也沒有什麼人理他,可以盡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即使受人白眼也沒有什麼,現在雖然成為了眾人口中的英雄,受萬人矚目,卻反而覺得有些不自在。
硯冰看著他窘迫的樣子,抿嘴笑了起來,小聲道:「風,你的名氣可真大,恐怕整個冥都的人都會來看你。」
斬風低著頭喃喃地道:「沒想到會這樣,真沒想到…」
硯冰笑著調侃道:「傻子,這有什麼想不到的,看你這樣子還真不能做英雄。」
「哦!」斬風吶吶地說不出話來。
布揚看了一眼硯冰,見她的穿著打扮都不像冥人,好奇地問道:「斬風,她是誰?」
「人界的朋友。」
「人界的!」屋內的人都驚呆了,紛紛轉頭注視著硯冰。
硯冰大大方方地坐著,沒有任何不適,自從進了冥界,她就打心眼兒裡喜歡這裡,心情極為放鬆,在人界時的仇恨和在鬼界時的不安都消失了。
「你們好,我是硯冰。」
「硯冰!」布揚細細打量半晌,嘟囔著道:「好像與我們冥人沒有什麼分別呀?就是人長得很好看些。」
硯冰嫣然笑道:「冥人也喜歡評論別人的樣貌嗎?」
布揚嚇了一跳,連忙擺手道:「不是,不是,只是有些新奇罷了。」
元蘇看著斬風笑道:「大家都在說你呢!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難得有機會,所以回來看看。」
難得有機會——話雖然說得極為平淡,但眾人卻能領略到進出冥界的艱難,眉頭都不禁皺了起來。
元蘇看了看眾人,見氣氛過於凝重,故意岔開話題,含笑問道:「人界的日子還好過吧?」
「嗯!還好。」
其實仙冥通緝令的事只有冥皇和紫衣冥帥知道,訊息並沒有向外透露,因為在他們的心裡,沒有一個人承認那張通緝令,布揚和元蘇等人自然不知道這場變故,也不知道他在人介面臨的巨大壓力。
一名青衣男子好奇地插嘴問道:「見到仙人沒有,聽說有仙人在人界。」
「嗯,見了。」
「是贏是輸?」旁邊有人插嘴問道。
布揚瞥了他一眼,自豪地道:「這還用說,要是輸了,斬風還能坐在這裡和我們說話嗎?一定是又贏了。」
眾人連連點頭,臉上的興奮之色更濃,都在幻想著斬風如何在人界大發神威,擊敗仙人。
斬風見了眾人的表情,忽然有種感慨,冥人對人界瞭解得太少了,至少還是把自己與仙、鬼兩界並列在同一等級上,其實以冥界的實力,早已不及人界了,如果再不振作,日後的下場只怕更慘。
「夭雲沒來嗎?」
元蘇皺了皺眉頭道:「那個夭雲跟你一樣,兩次評核都沒有去,不知道跑哪裡去修煉了。」
斬風想起自己傳授了「冥神之眼」和「紫月之瞳」的修煉方法,又知道他一心想回人界看望心上人,此刻一定在某處苦練。
「對了,你上次送來的那人到了斷戈城。」
「上次…」斬風愣了愣,突然醒悟,問道:「是扇君嗎?」
「嗯,是他!他到了斷戈城,正在那裡修煉呢!」
斬風很想讓這扇氏兄妹團聚,又問道:「他的情況如何?」
元蘇和布揚對視了一眼,都搖了搖頭,道:「我們和他不在同一個地方,細節知道的不多。」
斬風這才想到兩人是青級,扇君從人界進入冥界,人界的力量應該沒有了,必須重新練起,自然不可能達到青級,心裡便有了前去斷戈城的打算。
「我還送來了八人,不知他們在什麼地方?」
元蘇搖頭道:「好像聽說過,不過不清楚在什麼位置。」
「哦!」
寒暄了一陣,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吵雜聲,似乎有什麼事情發生,眾人都是一愣。
「出什麼事了?」
「我出去看看。」布揚性子急,三步並作兩步就衝了出去。
門口看熱鬧的人也都散去了。
元蘇等人正感奇怪,布揚又跑了回來,剛進門就嚷道:「好小子,居然要挑戰所有人,真夠囂張的。」
眾人被他沒頭沒腦的話說得愣住了,都茫然地盯著他。
「難道是他又惹事了?」硯冰心中一動,似有所悟,眉頭微微蹙了起來,果然布揚的話印證了她的想法。
「有個奇裝怪服的男子要參加冥武典,負責報名的人一問之下,他竟是鬼界來的人,都感到很好奇,於是人都圍了上去,沒想到他竟然口出狂言,要挑戰十位紫級冥帥。」
「大哥!」斬風神色微變,騰的站了起來,轉眼看著硯冰。
硯冰點點頭,輕聲道:「一定是他。」
大哥到底要幹什麼?為什麼在冥界一再惹事?難道他有什麼目的嗎?
斬風著實有些納悶,但兄長如果是堂堂正正地要求比試,倒也沒有錯處,唯一令他擔心的就是兄長過度的傲氣,而且以兄長的實力,也許可以挑戰冥皇,萬一冥皇真的戰敗了,冥界的面子就全丟了。
不行!我要去看看。
做為冥界的一分子,他萬分不想看到冥皇有任何閃失,無論是什麼樣的敵人,他都要擋在冥皇前面做最後的屏障。
「走!我們去看看。」
元蘇對布揚口中的人極感興趣,冥界比試是常事,因此並不在意,反而興致勃勃,想見識一下傳聞已久的鬼人有什麼樣的實力。
隨著人潮,斬風和硯冰來到了報名點所在的大街上,離遠就能看到街內人頭湧湧,連街口都擠不進去。
「嘿!好多人啊!看來一定是個厲害的人物。」元蘇笑著望向斬風,問道:「他是跟你一起來的吧?」
斬風只是點點頭,什麼話也沒有說,心裡只覺得煩悶,自從與兄長重逢之後,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多年以來,他最看重的莫過於親情,那是因為失去親人的滋味太慘痛了,而這種痛楚和仇恨又是支撐他人生的支柱,雖然經過許多的事件,但他對親情的感覺一點也沒有變,這種感覺在遇見兄長後又是強烈。
然而,兄長卻從來沒有顧及他的感受,先是要殺流千雪,後又帶他到鬼界,這一切他都忍了,現在兄長卻又要在冥界惹事,這次他卻無法壓抑心中的不快。
「大哥怎麼一點面子也不給我?萬一惹出事情,我怎麼向冥皇交代?」
聲音雖然小,硯冰卻聽得真切,心裡微微有些喜意,之前斬風一直對兄長百依百順,就算被打得重傷將死,也沒有任何怨言,表現了斬風的對親情的重視,以及為人的寬厚。
但她卻一直在為斬風擔心,擔心他會受到兄長的唆使和利用,成為野心的工具,失去自身的光彩。雖然她多次想勸說,但一想到斬風的態度,總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只盼著他能自己從親情的固執中走出來,現在聽到了他的心聲,怎能不高興。
想到這些,雪白的面頰上綻放出迷人的微笑,秋波般的眼波迴盪在斬風的臉上,充滿了興奮。
太好了!他終於找回自我了,親情固然重要,卻不應該把弟弟變成大哥的工具,以後風映殘再提出要求時,他應該會考慮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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