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華跟隨他多年,知道他的性格,這個樣子其實就是默許,心中不禁大喜過望,轉身望著同僚們笑道:「還是盟主的主意高明啊!我們立即派人去冥界,要求冥皇立即召回斬風,否則就是對仙界的挑釁。
「果然妙啊!如今的冥界根本不敢違抗仙界的命令,只要我們給他們壓力,他們一定會乖乖地聽話。」
一句話就把眾仙人心頭陰影清除乾淨,半個月之後,散仙盟的使者越過冥界大門,進至冥都與冥皇交涉。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正是這個安排,摧毀了他們吞掉人界的機會。
此時的冥界,已經和以往大不相同,自從斬風帶回了三十二種冥術,整個冥界立時掀起了學習冥術的風潮,上至冥皇,下至最低階的冥武士,都在修煉冥術,練有小成的冥人也不在少數。
然而這種熱鬧的氣氛,並不能掩飾早已出現的裂痕,自從丹師提出重選冥皇的提議之後,冥都便分成了兩派,一派支援斬風,另一派支援斷戈。
仙人的到來,像是一塊巨石掉入平靜的池塘內,掀起一陣波瀾。
冥皇緊急召集十位紫級冥帥和眾多黑級冥將,商議如何應對仙界的壓力。
「冥皇大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仙界為什麼會突然派使者前來?」
夜熾大聲問道,做為丹師派或說斬風派的支援者,他依然保持了應有的禮儀,只是言語間的敬意比以前少了。
冥皇早已習慣沒放在心上,沉著臉道:「仙界使者要求我們召回斬風,以及所有駐留在人界的冥人,否則就以破壞四界和議為名,懲治冥界。」
話音未落,殿中響起巨大的喧譁聲。
「懲治!他們也太猖狂了,我倒要看看,是誰懲治誰!」
「說的沒錯,他們太囂張了,絕不能答應他們。」
做為斬風最大的支援者之一,也是冥皇的智囊,丹師並沒有立即表態,仙界派使者前來顯得很突然,斬風到人界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之前便有《仙冥通緝令》,現在突然要求冥界召回斬風,背後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陰謀。
看著群情洶湧的大殿,冥皇明白他們的心情,這件事已不只關乎斬風一個人,而是整個冥界的榮譽,如果冥界乖乖聽從仙界命令,就表示冥界向仙界臣服,這是冥人無法接受的,驕傲的冥人寧願戰死也不願意受到屈辱。
他看了看一言不發的丹師,猶豫了一下,問道:「丹師,你覺得如何?」
躁動之音戛然而止,冥界重臣們不約而同望向丹師,這個冥界智囊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一句話就可能決定冥界的未來。
「這事有點怪。」丹師沒正面回應,低著頭喃喃地說道。
冥皇應和般點點頭,沉聲道:「嗯!是有些奇怪,以仙界的力量,要想捉拿斬風恐怕不是難事,用不著千里迢迢派使者來。」
丹師沉吟又道:「依我看,最合理的解釋,就是他們已經沒有實力擊敗斬風,而斬風又做了什麼妨礙仙界的事情,無奈之下只好向冥界施加壓力,希望我們幫他們除掉斬風。」
雖然有些危言聳聽,但在場的人都沒有提出異議。
想到斬風的實力連仙界都感到頭疼,冥帥冥將們的心情都有些異樣,支援斬風的人既高興又擔心。
高興的是斬風實力超群,斷戈絕不是他的對手,未來冥皇之位非他莫屬;擔心的是斬風成為仙界的眼中釘、肉中刺,必要除之而後快,斬風能否平安回來還是個疑問。
支援斷戈的人們感覺更是古怪,一個冥人能讓仙界如此懼怕,他們都感到很自豪,可偏偏斬風又是異類冥人,更是被他們驅逐的物件,讓他回到冥界一定會掀起大風波,對漸有起色的冥界而言未必是件好事。
氣氛平靜得有些可怕,這次的決定影響深遠,關乎冥界的未來,誰也不敢輕下決定,就連冥皇也不敢。
「我認為應該答應。」
第一個發言卻是飽受關注的斷戈。
在人界駐足多年後,他最終還是帶著紫月團回到冥界,勤奮地修煉冥術,由於他與斬風都是下一任冥皇呼聲最高的候選者,一言一行都倍受關注,使得一向沉默寡言的他顯得更沉默了,不肯輕易說話。
「為什麼?」
「冥界現在還不足以與仙界對抗,我們不能留給仙界攻擊冥界的藉口,而且召回斬風對冥界本身不會帶來傷害,只有面子問題而已,為了冥界的將來,有些時候,無謂的面子必須割捨。」
丹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番話義正詞嚴,挑不出半點毛病,引得在場不少人點頭應和,然而話中並沒有切中問題要點,仙界並不是以一個對等的態度召回斬風,而是用一種高壓的態度,即使冥界答應要求並召回斬風,仙界也許還會進一步要求冥界處死斬風。
更令他擔心的還是冥界的固步自封。
自從斷戈迴歸冥界,冥皇就選擇取消派遣使者駐留鬼界,自此以後,冥界對外界的訊息一無所知,長此下去冥界就會與其他三界徹底脫節,必會出現其他危機。
丹師轉眼望向冥皇,卻見他一臉笑容,似乎很滿意斷戈的建議,心中不禁一涼。
「斷戈冥帥說的不錯,冥界的將來才是頭等大事。」冥皇的態度決定了一切,其他人見冥皇發表了意見,都不再說話了。
丹師知道自己沒有決定權,只有建議權,冥皇既然下了決定也不好反對,思考片刻後沉吟道:「既然冥皇大人已經決定,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只是談判不能太軟弱,否則仙界會得寸進尺,我們必須保持冥界應有的尊嚴。」
斷戈皺了皺眉,問道:「丹師大人,您這是什麼意思?」
丹師淡淡道:「我們不是仙界的從屬,不能讓仙界在冥界指手劃腳,就算答應也只是協助仙界,並非接受命令,做的事雖然一樣,但其中的意思卻大不一樣。」
「照您說的,那我們應該怎麼辦?」
「對等的談判通常由雙方提出條件,然後共同簽定協議,仙人的條件是要我們召回斬風,我們自然也要提出相應的條件,這樣才能表達雙方的對等關係。」
「條件?」
斷戈雖然聰明幹練,卻不如丹師老謀深算,一時之間也猜不透他要幹什麼。
「不錯,我們的條件就是——」
丹師掃了一眼在場諸人,微微一笑,傲然道:「讓冥人重新加入轉生堂的控制小組,從此以後仙界不再封鎖冥人。」
突然間,所有的聲音都彷彿被抽光了,偌大殿堂內寂靜無聲,時間如同停頓了一般。
片刻之後,雷鳴般的叫聲在殿內炸開了,每一張面孔都露出興奮之色——只有開啟轉生堂大門,冥界才能算是真正的復興。
斷戈和冥皇都不禁動容了,暗暗佩服丹師的智慧,藉著這次機會提出轉生堂的條件,仙界如果答應,對冥界將是天大的好訊息,就算不肯答應,責任也在仙界身上,對冥界並沒有任何損失。
「丹師的主意不錯,就這樣決定吧!」
歡騰的氣氛,一名黑將忽道:「等斬風回來,那場比試也該進行了吧?」
不合時宜的話題,立即改變了室內的氣氛,眾人都露出尷尬的表情,目光不約而同投向斷戈。斬風一旦迴歸,下一任冥皇便已註定了,斷戈就算再強也不可能是斬風的對手。
斷戈的神色平靜如常,看不出一絲憂色,也沒有半點喜色,彷彿眾人在說著一件與他無關的事情,唯一的動作就是用右手捏了捏左手手指。
冥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斷戈是他心目中最佳的繼位人選,然而冥界的規矩是強者為尊,即使是冥皇也不能指定人選。
他不敢讓這種氣氛維持下去,說了一聲「散會」便離開了,其他人也不敢多說什麼。
丹師看了斷戈一眼,正想離開,忽然被他叫住了。
「冥相大人,您覺得我的想法不對嗎?」
丹師驚訝地又看了一眼,這本是禁忌的話題,平時誰也不願輕易涉及,斷戈開門見山的詢問著實嚇了他一跳。
「天下沒有絕對的正確和錯誤,只是大家的理念不一樣罷了,我們爭辯的核心,在於如何達到目標,大家的目標都是一致的就是要讓冥界復興,既然心態是正確的,就沒有錯與對之分。」
「嗯…也許是這樣吧!」
斷戈沉默了片刻又問道:「如果斬風成為冥皇,他會帶著冥界走上一條什麼樣的道路呢?」
丹師想了很久才說:「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那個人鬥心很強,雖然一身殺氣,但性格又是極其溫和,簡直是個矛盾體,在他身上,我看到了許多種不同的特質,到底哪一種會成為主體,我也不清楚。」
「是嗎?」斷戈陷入了沉思。
「不過…」丹師忽然驟了驟眉頭,喃喃自語道:「我倒是擔心他對冥皇之位沒有興趣,這個傢伙似乎不大喜歡權力,真是個怪人。」
斷戈聽不清楚他說什麼,好奇地望著他問道:「您說什麼?」
「沒什麼。」
丹師頓了頓又道:「如今的冥界正走在鋼絲線上,一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但又不能不向前走,因為只有走到鋼絲對面的高臺,才是真正的安全。」
他話說得很含蓄,斷戈想了很久才略略領悟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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