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使們再蠢也知道自己被人戲弄了,平日極受尊敬的他們哪裡想過這種情況,一張張臉都漲得通紅,眼中怒火漸起,有幾個甚至有動手的打算。
幸好清明很鎮定,靜心的修為很高,聽了也不動氣,淡淡地掃了鳴一和赤瑕璧一眼,然後又把話題移回正題,揚聲道:「這是仙界的最後通知,事情若是不成,後果由青龍國自付。」
「後果?難道你們還想殺光青龍國的人嗎?」硯冰冷冷地譏諷道。
「仙界會懲罰那些有違仙道的人。」
明帥一直在觀望事態發展,盤算著如果動手能否把這七人留下。
眼下己方之中,明確能與散仙相抗的只有硯冰,赤瑕璧和聿丘雖然不弱,但沒有動手之前,勝負依然成疑;菊寧又次一等,大概只能與仙士相若;至於其他的人就很難說了,雖然大家都學了冥術,但對手不同,成效也難以預料
仙使礙於面子,估計不會動手,不過這邊的態度如此強硬,他們也不會乖乖離去,想必會挑起事端,給青龍國製造巨大的壓力,也許會選擇性的動手。
事情的發展果然不出他所料,清明雖然態度平和,涵養功夫很好,但他也不是善男信女,來到這裡讓鳴一和赤瑕璧羞辱了一番,青龍皇帝又當面拒絕要求,為了完成任務,他不得不發出挑戰。
然而令眾人意想不到的是,挑戰的物件竟是流千雪!
「我?您挑戰我?」流千雪傻了眼,如何也沒有想到堂堂散仙竟會向低階的仙士挑戰,完全不知所措。
清明淡淡地道:「同為仙人,大家平時不都經常相互切磋道術嗎?難得有這麼一個機會,我也想試試雪仙子的實力,聽其他仙友說,你的實力早在散仙之上了。」
流千雪知道,什麼「實力早在散仙之上」都是說詞,無非是要逼她動手。
她心裡一陣慌亂,若說對付陰屍族,她絕不會如此,然而她一直以修仙為人生目標,最害怕的就是與仙界作戰。
其他人也都大吃一驚,然而仙使以仙人間切磋道術做為交戰的藉口,他們根本找不出任何反對的理由,就連明帥這樣的智者也是苦笑連連,千算萬算沒有算上這一層。
硯冰自然清楚流千雪的為難,雖然不太喜歡她的軟弱,卻也欣賞她的善良,此刻見她眉頭深鎖、臉色慘白,知道她就算動手也發揮不了真正的實力,心裡也替她著急,沉思片刻,又看了清明,忽然把嘴湊到流千雪的耳邊嘀咕了兩句。
流千雪先是一愣,隨即展開了笑靨,彷彿最美麗的花朵突然綻放,整個金鑾殿都為之驚豔。
清明皺了皺眉頭。
流千雪嫋嫋起身一福,嫣然道:「謝謝仙友的邀請,不過千雪只是剛剛成仙,實力不濟,不會是仙友的對手,若是仙友堅持,千雪只能認輸了。」
「認輸!」
殿內一片譁然。
明帥看了硯冰一眼,不禁微微點了點頭,除了「認輸」的確沒有更好的方法,反正千雪只是仙士,地位上輸了一截,戰敗本就是正常的事情。
對於青龍、玄武兩國的武士來說,未戰認輸絕對是可恥的事情,然而此時卻沒有一個人有這種念頭。
事實上,他們都認為像流千雪這樣嬌滴滴的美仙子根本就不應該動手,向她挑戰更是一種褻瀆。
清明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還呆呆地問道:「你要認輸?」
「是啊!打不過當然要認輸。」流千雪笑得很燦爛,不必與仙人作戰,心情頓時輕鬆了許多。
清明一時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畢竟他在仙界的時間太長了,人界的記憶早已化作煙塵,倒是他身邊的幾名仙士成仙時間尚短,反應更快些,紛紛把嘴湊到他耳邊小聲嘀咕。
「斬風似乎不在這裡,也許我們可以趁機會消滅他的黨羽,免得日後麻煩。」
「不如把青龍皇帝擄走,這樣就可以迫使他們屈服,我們也省點力氣。」
清明雖然是散仙盟的成員,同樣懼怕煉仙之路的潛在危機,但比起同伴來說,他還有平和親切的一面,流千雪的退讓他找不到辦法應付,沉吟了一陣便不再說話了。
倒是他的隨從們顯得咄咄逼人,其中一名仙士自恃比流千雪更早成仙,見清明不說話便搶身而出,老氣橫秋地指著流千雪喝道:「你這個仙界的叛逆,仙界至今不處置你,是想給你改過自新的機會,你居然不思進取,一直與這些匪人為伍,簡直無可救藥。」
他話還沒說完,旁邊忽然有人尖聲尖氣地說道:「沒錯,與這些人為伍真是不思進取…」
仙士以為是同僚助言,正有些揚揚得意,漸漸又覺得聲音不對,轉頭朝聲音來處望去,發現一名男人正捏著鼻子嬉皮笑臉地說著,周圍的人都是一臉笑容,眼睛還不時在他臉上掃動,目光中藏著譏笑與不屑,氣得他頓時紅了臉。
說話的還是鳴一,自斬風與流千雪成親後,他對流千雪就像對斬風一樣懷有忠誠與尊敬,仙士的話令他很不爽,忍不住出言諷刺。
在青龍國的眾武士看來,這絕對是一件大膽的舉動,大多數人都是第一次見到普通人類敢用這種態度對待仙人,不禁都豎起了大拇指,暗暗讚歎「斬風身邊無弱者」。
受到眾多目光的刺激,鳴一從未像現在這樣自豪,心頭像火燒般興奮起來。
他笑嘻嘻跑到仙士面前,裝模作樣地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回頭擠擠眼睛,手指仙士的鼻子道:「人人都說仙士是精英,我看也不怎樣,還不是一個鼻子兩隻眼,又不見得比我們多條毛。」
「你…」倍受崇拜的仙士哪裡受過這種窩囊氣,氣得混身亂顫,瞪著鳴一半晌也說不出一句。
最後睜得像牛眼般的眼珠子一陣泛紅,緊接著軀體居然燃燒起來,熊熊火焰從他體內竄出,彷彿穿了一身火衣。
殿內的人無不驚呼起來,烈火出現得太突然了,離鳴一又近,雖然都很想出手拯救這個調侃仙人的「英雄」,卻無能為力。
明帥等人雖然吃驚,但很快就平靜下來,因為他們都很清楚鳴一的實力與仙士相差無幾,只是臉上一直掛著燦爛的笑容,外人不易察覺而已。
由於出身低微,鳴一比任何人都珍惜變強的機會,除了斬風之外,他是修煉最刻苦的人。
其實這些年他進步神速,學會了一個又一個冥術,單以學會的冥術種類計算,甚至比斬風還要多。
當然,力量的強度是他的弱點,因為時間不長,所以積累的力量有限,發揮不出冥術的全部威力,即便如此,他的攻擊力也不是等閒人能承受的。
驚呼聲再次持續下去,而這一次的物件則是鳴一,仙士身上的烈火剛剛噴出,他的面前便已出現了一道黃色的沙牆。
薄薄的像紙一樣,遠遠望去有點像黃絲織的薄紗,弱不禁風地飄在半空中,怎麼看都不像能擋住紅色火焰的逼近,但它卻實實在在地擋住了。
「看到沒有,都說仙人沒啥特別了,噴點小火燒不死人。」鳴一的嬉皮笑臉逗得殿中一片鬨笑。
驚歎聲中,能明白鳴一這一擊真正意義的人卻不多,這看似隨意的一擊,徹底掃去了青龍武士心中對仙人的畏懼。
鳴一雖然出身逆風盟,但看上去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人類,既然玄武國的武士能擋住仙人的攻擊,他們也一樣可以,這種情緒不知不覺中在眾人間散播。
青龍皇帝望著身邊的玄武皇帝輕輕嘆道:「逆風盟真是人才濟濟啊,想不到這個看似小丑一般的人物也有這等實力。」
玄武皇帝客氣了幾句,眉尖卻有揮之不去的自豪與傲氣。
刀無界看了皇帝一眼,心裡暗暗一嘆,初見鳴一時,他的實力只算稍強,與「高手」這兩個字連邊也沾不上,短短數年間已進步如此,近來玄武國武士界內常常稱黃龍山為武士的「聖地」,如今看來「聖地」兩字的確實至名歸。
仙人一方卻陷入了震驚,斬風的強大眾所周知,因而被散仙盟列為頭號大敵,為了避開他還特意派人去遊說冥界將他召回,如今不見他在場,以為冥界已經行動,心中大安,可是鳴一的實力又令他們緊張起來。
清明不敢託大,連忙對挑起事件的仙士施了眼色,然後跨前一步擋在兩人面前,散仙的實力著實不同凡響,一火一沙頓時被他分隔開了。
「我們是仙界的使者,不是來惹事的。」
鳴一見好就收,收回冥術微微笑道:「還是這位老兄說話好聽,大家和和氣氣不是很好嗎?何必劍拔弩張。」
清明淡淡地道:「你們是斬風的屬下吧?」
「嗯…那又如何?」
「仙界已與冥界達成新協議,所有冥人都將被召回冥界,你們如果是冥人的話應該回冥界,不要在這裡惹事。」
「什麼!他被召回冥界了?」
流千雪和硯冰異口同聲高呼一聲,臉色也變得煞白,斬風遲遲不出現,她們都感到莫名的擔心,聽到這個訊息怎能不驚。
赤瑕璧和明帥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個訊息,畢竟訊息來自仙人之口,用意自然值得懷疑。
青龍皇帝和玄武皇帝根本不知道冥界的事情,其他人就更不清楚,一個個聽得莫名其妙,唯一明白的事情,就是斬風並不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他的背後還有一個強大的勢力,強大得足以控制這個被人界譽為「國士無雙」的英雄。
能夠擁有並控制這樣一個人物的勢力,到底是怎麼樣的呢?殿內大部分的人都在想著這個問題。
流千雪慌得不知所措,她知道斬風的對冥界的感情與忠誠,擔心得坐立不安,想到分隔兩界的生活,眼圈也紅了。
硯冰很快便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冷眼撇了撇了清明,拉著流千雪小聲道:「不必擔心,他是什麼人大家都很清楚,你應該對他有信心才是,為了家仇他能拼了性命,為了你,就算冥皇之位也打動不了他,即使他要回冥界也一定會把你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