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朗看著面前的三個人,兩個一點法術都沒有的女人,和一個當過和尚卻絕對連半桶水都算不上的師兄,這回真沒有任何辦法了,四蘭道姑又只能一天出現一次,但鍾原的情況是沒有辦法過今天了,只能靠自己了。
明朗的眼神一堅定,直往樓下奔,後面的人跟著追,明朗邊跑邊回想著鍾原從前無意中說的話:「花是樓下那個七婆送的,就是那個屋子的老太婆,我當然要精心照顧啊!」
答案一定在老太婆那裡,他一定要救到鍾原那個傢伙,不能再讓夥伴死在他的面前了。
鍾原抱著花跑得飛快,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他氣喘吁吁的,放下懷裡的曇花,一邊擦汗一邊想道:「幸好我上學時練過短跑,不然還不一定能跑過那個變態和尚,居然要把你給毀了,我是怎麼也不會答應的。」
他想了想又說:「管你是人是鬼,是妖是魔,你就是你,我一定會保護你,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傷害你,所以,你不用害怕。」
那花聽了,花朵輕輕地動了幾下,不知道是不是鍾原的幻覺,只是,他感覺頭一昏,就倒頭睡去,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
迷糊中,只感覺有人拉著他的手,輕輕喚他的名字,睜開眼,那女子的臉就映入眼簾。
正是那個臉上有淚痣的女子,鍾原一把拉住她說:「你快跑吧,有人來捉你了。」
「你,你不害怕!」
「傻瓜,我說過要保護你的,你跑吧,那人很厲害的。」
那女子看了他久久,然後什麼也不說,就拉著他騰空而起,在街道上空低低地掠過。鍾原看到下面有很多人看他們,心裡一種滿足感油然而生。他仔細辨認那些人的臉,尋找著他認識的人。他看到明朗、張偉軍、安離弦、洛美、朱時珍,他們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臉上是嫉妒和羨慕的表情。他還看到了蘇怡,她還在向他大聲叫喊著什麼,可是他完全聽不見。
看到蘇怡,不知怎的,他的心微微跳了一下。他想飛到蘇怡身邊去,聽聽她在說什麼,可是手被輕輕一扯,那個女子就帶著他飛快地飛上雲層了。
深藍的天空上,繁星點點。鍾原突然分不清哪裡是上哪裡是下,只覺得自己是在星星的海洋裡遨遊。星星們眨著詭秘的眼,似乎觸手可及。他伸出手去摸,真的摸到了一顆小星星,柔和的橙黃色,只有乒乓球那麼大小。那顆星星想逃開,可是卻慢了一步,鍾原早輕輕把它握在手中。
他虛握著拳頭,橙色的光芒從指縫裡透出來,星星發出微微的嗡嗡聲,好像是想找個地方逃出去。他笑著,把它拿給她看。她仔細地從他指縫裡看,微微笑著,湊近了過來,在鍾原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鍾原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全身都麻木了,興奮的電流在全身上下躥動。不知何時他鬆開了手,重獲自由的星星連忙向遠處飛去了。鍾原的目光追隨著逃逸的星星,卻看到遠處的星星們組成了一張臉——發著光的蘇怡的臉。
他有點詫異。可是還沒等有進一步的動作,那個女子已經拉著他又飛下雲層,向那片花的海洋降落下去了。
開滿花的原野還是一樣,那條河也亙古不變地流著。
鍾原抬頭看,想看到那星星拼成的臉。可是天上什麼都沒有,像是凝成固體的黑。鍾原有種錯覺,覺得天在緩緩地下降,終將落到地上,把一切擠成齏粉。
她站在河面上,對他招手:「來啊。」
她還在向他招手:「來啊,我們一起過去。」笑靨如花,把所有的曼珠沙華襯得都沒有了顏色。
鍾原一步一步向她走去。她站在水面上,沒有激起一絲水花。水從她腳下平靜地流過,水面映出她的倒影來。
一步,又一步。只要和她一起跨過這條河,就能在一起了吧。
不知怎的,鍾原突然想起蘇怡來:想起幼兒園兩個人爭一個橘子,打得彼此號啕大哭;想起小學時鐘原揹著兩個書包,氣喘吁吁地追著跑遠的蘇怡;想起大學的時候兩個人考試作弊,結果考試雙雙掛了紅燈;想起蘇怡在公司辭職回家,撲到他懷裡大哭,說有個老男人對她毛手毛腳;想起一起裝修酒吧,結果被淋了一身黑漆,長了滿身的小紅疙瘩;想起蘇怡給他背上擦藥膏,手指的輕觸居然會如此舒服。
跨過這條河,大概就什麼都沒有了吧。鍾原心裡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說著。
「來啊。」她站在水面上,像開在水裡的水仙花,曼妙地舞動著倒影。
只要和她在一起,失去一切又有什麼關係呢?
鍾原又走了一步。再一步就會站在水面上,握著她的手了。
他看著她,對她笑著。
她看著他,眼睛裡的笑意隱沒了,卻顯出急迫的神情來。
鍾原望著她的眼睛,突然有點猶豫起來。那個眼神倒像是在什麼地方見過呢。鍾原一瞬間腦子裡掠過過去的回憶,猛地想起,那天晚上看到樓下走過的一男一女,那個女子在黑暗中投來一瞥,雖然看不清楚,但是當時就是這種感覺。鍾原一陣恍惚,不由得站住了。過去的一幕幕飛快掠過,這片大地的花香倒像是能勾起人的記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