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張偉軍拿出一張紙,正是一個房間的建築圖,他小心地說:「這是從前那張理髮店的佈置圖,來,我們來看看。」
說著,他引著著蘇怡來到鬼吧的衛生間內,然後指著那張圖紙說:「你看,能看到什麼?」
蘇怡裝模作樣地看了一會兒圖紙,鍾原從邊上搶過去:「行了,誰都知道以你的智商是不可能看懂的,我來指給你看。」
「這裡放椅子的,」鍾原對照著圖紙,在鬼吧裡指划起來,直指到自己站的地方,說了一句,「這裡是顧客洗頭沖水的。」
然後他彎下腰,仔細地打量了一下水龍頭,笑著說:「財迷蘇,你這個水龍頭估計還是從前理髮店留下的,捨不得錢換個好看的。」
「這個不好看嗎?八成新,浪費錢做什麼?」
張偉軍的臉色非常難看:「如果你稍稍大方一點,可能就沒有這麼多事了。」
「到底出什麼事了?」
張偉軍走了出去,倒了一杯酒喝,他的臉色有一點蒼白,然後說:「這個洗頭店,從前死過人。」
「切,好老套,哪個老房子都可能死過人,就算是不死人,也可能下面是墳場,這種事情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蘇怡不屑地說。
「到底出了什麼事?」鍾原接著問。
「說來話長,你看過《做頭》沒有,關之琳演的。」張偉軍居然問出了這句話。
「不可能吧,你居然還看港產片,而且是情色的。」
「為了查這個案子,我才去看的,是管材料新來的小妹說我們這個案子像電影《做頭》的恐怖版,我才看了,果然相似。」
蘇怡大叫一聲:「行了,吊人家胃口已經吊到我胃痛了,還不說。」
於是,在這個慢慢昏黃下來的鬼吧裡,一個異常詭異的恐怖故事浮出水面。
不知從哪一年開始,理髮店混著一些卡拉ok,像雜草一樣不知不覺中在這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生長,洗頭、做頭、按摩開始流行,只有那些極開放又極有錢的富家女子,才能去裝修高檔的髮廊裡享受。
這個世界永遠都不缺有錢又美麗的女子,但她們卻寧可放棄城裡最好、最豪華的髮廊,跑到一個非常偏遠的理髮店裡,只是來洗個頭,為的就是當時那個店裡最有名的服務生——叫林南。
林南是個孤兒,他不僅身世惹人愛憐,他眉目間那種淡淡的脫俗氣質和他身上散發出的青春氣息都讓人無法抗拒。他的存在,像是在一片雌性動物生存的原野裡,走過一頭健壯又散發著雄性荷爾蒙的小鹿,引來一陣陣的騷動。
女人們因為他帥氣純潔又帶著迷惘眼神的外表而被征服,被他那一雙靈巧地在頭上打著泡沫、像有魔力的手給下了迷藥,個個都意亂情迷。
太多女子排隊在等著他洗頭,而他卻從來都是準時上班下班,不為任何女人加班。
小朵是等著洗頭的女子中平凡的一員,她迷上他卻是無意,無意走進這個店,無意洗了一次頭,而這種無意卻註定了一場悲劇,她無望地愛上了這個男子,像冰山一樣的男子。
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他洗頭時,十指在她的發端打轉的那種溫柔,而這樣的溫柔和酥麻,卻是太多女人都能共同享受到的。
在頭髮沖水的時候,她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他整張臉,她躺在那張小床上,頭放在水盆裡,仰望著他。
他扭開水,溫暖的水從頭皮上滑過,像夢境一樣,那個男子從不看她,只關注她的頭髮,那也是她最美的地方,那長髮烏黑髮亮,在水裡泡著的時候,像水中浸了上好的墨餅,隨水溫縷縷散開,書畫著另一種人生的美麗,像是中國水墨畫,隱在紙中,神在其外。
但這樣的享受時間太少了,林南總是很快做完一個,然後又為下一個等了很久的女子洗頭,其實,無論他洗得多慢,女人們都會嫌快。他不笑,也不說話,只有十指在女人的頭皮上撫過像情人的吻一樣。
小朵每天從城東跑到城西只為了看看林南,三個月下來,連一句交談也沒有,像小朵這樣普通又沒錢的女子,在林南的等候者裡顯得特別的寒酸,她總是被排擠到最後,但她喜歡等到最後,因為最後一個的話,店裡就只有林南與她,她聽著林南的呼吸,感受著他指尖的觸控,就已經滿足了。
那個雨天,林南那裡的人特別多,輪到小朵時已經下班,小朵不知所措地看著林南,她知道林南是從不加班的,不管多美麗的女子求他,他都不會動心。
於是小朵拿起了雨傘,深情地看了一眼正在收拾店裡雜物的林南,這時別的店員都走了,林南無家可歸,所以只能睡店裡守店。
小朵看著他的背影,準備離開,外面正下著傾盆大雨,她站在小店門口的屋簷下,雨滴濺溼了她的發。
有一個方格手帕遞過來,素棉乾爽,小朵回過頭去,只見林南並不看自己,只說:「進來吧!」
小朵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地就進了店裡,店門關上了,林南站在她身後說:「頭髮溼了,要洗一洗吹乾,不然會感冒的。」
然後,就在小朵的頭上打上了泡沫,小朵的眼淚不由自主地往下流,巨大的幸福把她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