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請和尚到了家中,碟空說還沒有吃午飯,同時腹中傳出陣陣飢餓的悲鳴,想讓我給弄點吃的,出家人吃飯當然是不計多寡,不計何物,然而碟空又自稱修心不修口,如有酒肉最好。
於是我在樓下買了蜜制烤香雞,醬牛肉,燻里肌,五香花生米,水爆肚,茄汁沙丁魚,啤酒油煎包等等大批吃喝之物,同碟空一起在家中飽餐一頓。
碟空和尚一喝酒,話就開始多了起來,原來他還未真正出家,他腦袋上沒頭髮是因為他患有遺傳的脂益性脫髮,從三十歲之後就掉得一根頭髮也沒有了。他以出家人自居,是因為他軟磨硬泡求一個老和尚收了他做掛名弟子。
假和尚非常健談,更有門奇特功夫,他可以把一張嘴分做兩張使用,一張專門負責吃肉喝酒,另一張侃侃而談,各忙各的,兩下里都不耽誤。
他從中美關係談起,一直談到巴以衝突朝核危機,其中還夾雜著闡述了他對自由價值,民主意義,種族歧視這類問題的種種看法,最後話鋒一轉,又談回他前兩年經營的dvd生意,碟空說:「正所謂碟即是空,空即是碟啊,碟被抄走是空,被人借走了不還也是空,買回家放久了氧化變黑也是空,過幾年被藍光淘汰掉也是空,世間萬物真真只有一個空字才是真啊……」
我怕他再空下去沒個完,我請和尚來是驅鬼算命的,談這些用不著的用得著他嗎?於是趁他侃得差不多告一段落,趕緊請教我這幾日做的似是而非的噩夢是何緣故。
碟空搖頭說:「小僧不會解夢。」
我又多了幾分失望,問道:「不知師傅有何本領?」
碟空一聽這話就來精神了,猛飲了半杯啤酒,說道:「小僧最得意的手段是曾在五臺山上,同顯通寺的主持長老學得說姻緣,便是鐵石人,也說得它回心轉意。」
我想這可就有點不務正業了,和尚說姻緣?那還要婚姻介紹所做什麼?連忙再問:「我不問姻緣,師傅可懂得星相占卜一系列的技術活嗎?」
碟空微笑點頭:「這個自然會的,小僧箱中有伏羲六十四卦,每卦又各有上上,上,中上,中平,中下,下,下下七籤,卦有卦數,簽有籤詞,可解世人前因後果,旦夕禍福。」
我聞言大喜:「我這幾日心煩意亂,正不知來日命運如何,快請師傅取出籤來給我一解吉凶。」
碟空開啟他一直帶在身邊的大旅行箱,裡面密密麻麻的插了無數竹籤,我伸手要取,被碟空攔住,碟空說道:「施主休要性急,且聽小僧慢慢道來。」
我問碟空:「這籤不是隨便抽的麼?還請師傅指教。」
碟空四下打量了一遍我的房間,問道:「施主家裡有沒有養貓狗之類的動物?」
我回答說:「從來沒有,我家除了廁所裡偶爾有幾隻小強之外,再無其它動物。」
碟空這才放心,從懷中取出一隻小小的鳥籠,他的破衣服八面透風,鳥放在衣服中也憋不死。鳥籠頗精緻,裡面有隻小小的黃鳥,全身羽毛翠黃相間,毛絨絨的很可愛,小黃鳥一見光亮,就在籠中蹦蹦跳跳的十分靈動活潑。」
碟空把小黃鳥從籠中取出,撫摸著它身上的羽毛說:「小僧解籤與常人不同,皆因凡人抽籤,全憑一瞬的心電感應,越是心無雜念,越能心與意合,意與天合,在這種心無雜念天人合一的情況下抽到的籤,才有十成的準確。但是人心能容大千世界,最是雜亂不寧,極少有人能排除干擾做到慧至心靈,所以自己抽籤時靈臺能達到六成透徹就屬十分不易,這樣未必能算得準。施主若想取籤,不防喂這小黃鳥一些粟米,它就會為施主取回一簽,此項也有個名目,喚作黃鳥叼帖。自古已有,不過今日多已失傳,小僧有幸在恩師處學得這個本事。這黃鳥雖小,卻甚有靈性,它取的籤都十成十的奇準。」
這種妙法,我平生聞所未聞,不由得佩服得五體投地:「師傅真乃是世外高人,簡直就是活佛在世啊,天見可憐,教我有幸請至家中,真是上輩子敲穿了一百個木魚修來的福份。」
碟空給了我幾粒小米,我把小米放在掌中,小黃鳥一點也不怕生人,見有米,馬上飛到我手中吃了起來。
這時碟空把裝滿竹籤的箱子放在對面的沙發上,小黃鳥就從我掌中飛到箱子上準備叼一支竹籤。
我正瞧得驚喜,誰也沒想到,突然從裡屋我的床下象閃電一樣躥出一隻大花貓,一口把小黃鳥叼在口中,連嚼也不嚼,囫圇個的吞進肚裡。
這隻大花貓就是在我居住的這一帶居民區內遊蕩的野貓,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它的蹤影,不知怎麼跑到我得床下去了。
夏天晚上悶熱,但是開了空調又吹得渾身痠疼,所以我就把窗戶開啟,它有可能就是從窗戶爬進來的。
我又想起早上見到桌上被老鼠啃過的餅乾,說不定這貓就是追蹤老鼠至此,只可憐那隻小黃鳥變作它肚中的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