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突然停了下來,在寂靜的黑夜裡,她似乎真的聽到了後邊的腳步聲———背後有人?
後背的汗毛都豎直了起來,她緩緩地回過頭去,想像著會在背後看到什麼恐懼的景象?春雨終於看到了———在漆黑的枯樹影下,一個高大的人影緩緩移動著。她緊張地深呼吸了幾口,大聲地叫了起來:「你是誰?」空曠的校園裡傳來她的回聲,感覺更加令人害怕。而那個黑影則繼續向她走來。漸漸的,昏暗的燈光打到了人影身上,那個熟悉的輪廓一下子跳進了春雨的眼中———是他嗎?
春雨張大了嘴巴,團團白色的氣體撥出嘴邊,她永遠都無法忘記那個人。不,那股熟悉的氣味也來了,悠悠地吸到了她的鼻孔裡,就是那個人身上的氣味,永遠都無法改變的可怕氣味。
那個人是她的繼父。
一陣沒由來的陰風颳了起來,讓春雨後退了幾步。她捂住嘴巴沒有把「後爸」兩個字叫出來。而那個人影還在向她走來,大約只有十幾米的距離,一步,兩步……
她已經毛骨悚然了,顫抖了許久才轉過身去,拼命地跑向寢室。路上只有昏暗的燈光,和耳邊呼嘯的寒風。她根本就不敢回頭去看,只顧低著頭向前跑,總算跑回了女生宿舍樓。
驚魂未定地跑回寢室,春雨趕緊把房門給鎖死了,然後又把窗戶重新關死了一遍。她蜷縮在白色的燈光下,用雙手捂著耳朵,生怕外頭會響起可怕的敲門聲。
顫抖著等了很長時間,想像中的敲門聲並沒有出現。春雨這才抬起頭,大口地喘息了起來。
腦子裡又浮現起了剛才那個人影,那是她永遠都不會認錯的,特別是那個人身上的氣味。可是,繼父怎麼可能出現在她的校園裡呢?會不會是其他體形和長相類似的人呢?春雨實在是想不明白。
難道是昨天晚上,地獄遊戲中的「我最恨的人」起了作用?
是的,那個男人就是她最恨的人。
春雨又一次閉上了眼睛,淚水緩緩地溢位了眼眶。在朦朧的黑暗裡,她似乎又看到了爸爸的臉。他躺在冰涼的殯儀館裡,十一歲的她看著爸爸被送往了火化爐,媽媽緊緊地摟著她,衣服上滿是淚水。
爸爸死了以後,她只能與媽媽相依為命了,每夜母女倆都睡在一起,她能感到媽媽心裡的顫抖。又過了兩年,媽媽從單位裡下崗了,家裡的生活一下子困難了許多。就在她們走投無路的時候,一個高大的男人走進了這個家庭,成為了春雨的繼父。那個男人是做生意的,剛進家門時給春雨買了許多漂亮衣服,又給家裡添了許多電器,對媽媽也還不錯。只是繼父的身上永遠都有一股怪味,說不清是酒味還是煙味,或者是長期泡在菸酒之中產生的化學反應。所以,儘管繼父總是要求春雨叫他爸爸,但春雨無論如何都不肯叫,只是用某種嚇人的目光冷冷地看著他。但在這個時候,春雨僅僅是不喜歡繼父,還沒有到恨他的程度。她只是不停地懷念爸爸,回想著那個雪花漫天的下午,如果她沒有到馬路上,那麼爸爸也不可能為她而死,一家人的命運也不可能被這樣改變,那個充滿怪味男人也不可能進入她的生活。
春雨忽然從回憶中醒了過來,她怔怔地說:「如果不是我,爸爸不會死,一切都不會改變的。」
自從十一歲那年以後,厄運似乎從沒有遠離過她:令人厭惡的繼父;母親的永遠離去;還有半年前荒村的噩夢……而現在她最好的朋友清幽也死了,另外兩位室友許文雅和南小琴,一個已精神分裂,另一個出了車禍至今還沒醒來。「厄運一直都在我的身上,而我又將厄運帶給了我身邊的人———」
是啊,從父親到母親,從清幽到許文雅,都是她身邊最親近的人,卻一個個離她而去,到如今只剩下春雨孤苦零丁一個人。「那些女生們說得對,我就是一個天生的災星,任何人接近我都會倒霉。也許,我根本就不該降生到這個世上!」
正當春雨絕望地哭泣時,她的簡訊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已經是子夜十二點了,依然是那個地獄號碼,依然是那條簡訊———「你已進入地獄的第14層,你將選擇1:你最可怕的噩夢;2:你最想去的一個地方;3:你最痛苦的回憶。」
春雨的目光落在了「噩夢」兩個字上,她早已經經歷過最可怕的噩夢,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噩夢能讓她害怕的呢?於是,她大膽地選擇了「1:你最可怕的噩夢」。
在等待了幾秒鐘後,她收到了這樣一條回覆———「你會重溫噩夢的。」
看到這條簡訊,春雨的心裡跳了一下———重溫噩夢?這算是什麼意思?春雨有些亂了方寸,手忙腳亂間先關閉了手機。
噩夢?哪一個噩夢呢?
此刻,窗外寒冷的夜色裡,噩夢正在醞釀。
第十五章地獄的第15層
在這個黑暗的房間裡,不知從哪裡傳來了一陣奇怪的氣味,緩緩刺激著熟睡中的春雨。那氣味通過鼻孔、咽喉、氣管一直瀰漫到整個肺葉中,使她從黑暗中醒了過來。
那氣味的源頭就在眼前,黑影覆蓋了她的額頭,向她靠近……再靠近……春雨睜開了眼睛,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到。但那濃烈的氣味告訴她,那個人已經來了,只與她隔著幾十釐米的空氣。
雖然看不到那個人,但春雨的心臟幾乎要跳出來了。她拼命地屏住呼吸,不讓那個人的熱氣呼到臉上。她的嘴裡發出嚶嚶的呻吟,但始終都無法大聲地叫出來。
忽然,黑夜的窗外進來了一線微光,刺入了她睜大著的瞳孔,使她瞬間看清了那張可怕的臉龐。
她終於叫了出來,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全身都掙扎了起來,一巴掌打在了那個人臉上。他發出了一聲可怕的怪叫,滿嘴的怪味全都灌入了她的鼻孔。那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小臂,立刻使她感到一陣鑽心的疼痛。但她一腳踢到了那個人身上,總算從床上跳了起來,在黑暗狹小的房間與他撕打著。
可春雨柔軟的手臂根本不堪一擊,她只能退到了窗戶旁邊,不知何時窗戶居然開啟了。她爬到了窗戶上,但那隻手緊緊地抓住了她的腳腕,她一腳將那個人蹬開了,然後跳下了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