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說的這話,還算是比較靠譜的。此時為西曆1119年左右,大宋宣和元年,金國正與遼國打得難解難分,等到到了西曆1125年,遼國五京『東京、上京、中京、西京、南京』被金國依次打下,金國最大的世仇遼國亡國的時候,金國根本未做修整,直接揮師南下,與北宋開戰,短時間滅了北宋,擄掠了徽欽二宗,即為中華史上的最丟人現眼的歷史事件『靖康恥』。
林沖可不是史學家,上學的時候對歷史上一串串的數字就頭疼,根本不知道現在所處的時間是西元什麼年代,更不用說大遼亡國的時間了。
但是林沖會算。
記憶中嶽飛很年輕的時候就開始抗金了,小時候看的連環畫上,宣和這個字眼比較好聽,後來又有宣紙的說法,經常見爺爺在書案前拿著潔白柔韌的宣紙揮毫潑墨,就記下了宣和的年號。連環畫中,岳飛在大宋宣和元年的時候正是16歲,結婚生子後有了小寶寶岳雲,然後還在家裡頭跟著某個武師學習武藝,好像是射術吧,記不清了,但岳飛在19歲的時候抗遼,因父喪還鄉守孝,五年後岳飛24歲的時候金兵大舉南下,算來算去,也就是五六年後金兵滅遼攻宋,這樣推算出來的結果,自然準確性高些。
宗澤聽林沖沒有造反的意思,還言之鑿鑿的說金兵馬上來攻,頓時放下心來。根據這幾年上任知縣時候的經歷,特別是聽從宋金邊境回來的人說話,宗澤有理由相信,林沖這種判斷不是聳人聽聞,空穴來風。
當下宗澤豪氣干雲,鬚髮無風自動:「如若金兵來犯,定叫金兵有去無回!」
林沖面上一笑,心中卻對這種一根筋的忠臣不怎麼看得起,「哥哥老當益壯,自應多多殺敵,只是如若聖上下旨所有兵馬不準就地抵抗,而是回京勤王,又當如何?」
宗澤不愧為一代名將,也不思索,張口便答:「果真如此,八十萬禁軍可悉數回京,其餘廂軍番兵土兵等則可就近修築堡壘要塞,層層設防,以抵擋金兵鐵騎。」
林沖大讚。
大宋朝實行募兵制度,有所謂八十萬禁軍,其實指的是常規軍。
八十萬是在王安石變法之前的宋神宗年間統計的數量,後來王安石裁減了不少,不過民間常用此數量而已。而且禁軍並不是後世所說的保護皇帝的近衛軍及京畿的衛戍部隊,而是常規部隊。依據大宋朝兵制,軍隊由禁軍、廂軍、番兵、土兵等組成。禁軍相當於人民解放軍,廂軍相當於各地武警部隊,番兵由西北部各少數民族部族構成,相當於自治區的武警部隊,土兵基本上相當於民兵組織,但也擔任當地的治安職責,有民警的影子。
宗澤用此種方法進行防衛,優點是可以阻擋金兵南下的步伐速度,可以爭取時間儘快從各處抽調兵力與之對抗,缺點是廂軍土兵戰鬥力低下,容易傷亡過重,不過金兵兇悍暴虐極易屠城,算下來還是宗澤的方法更好一些。
只是林沖緊接著問了一句,卻把宗澤給問倒了:「如若朝中有奸佞小人挑撥教唆聖上,割地求和又或者遷都大江以南,又當如何?」
宗澤頓時語結,朝中奸佞橫行,他是知道的,不過官小言微無可奈何。
挫敗感佈滿心頭的宗澤思索了一會兒,悲壯說到:「若果真如此,便是我大宋劫數難逃,宗澤有生之年,不能讓我大宋子民當那亡國奴才,必與金兵糾纏到底,不死不休!」
林沖繼續問到:「可聖上定要求和割地,還不許抵抗,又當如何?」
宗澤長嘆一聲,彷彿這就是最終的結局般:「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亡,臣不得不亡……」
第一卷覺悟第三十四章-~流芳百世~
林沖打斷宗澤蒼涼的話語:「哥哥,這點既是小弟要特意為您指出的大錯。凡有志報效國家者,必當站到我大宋千千萬萬子民的立場上,而不是站在少數幾個所謂天皇貴胄的立場上。民為重,君為輕,遇到此種狀況而不知道變通,只是一味的以雞蛋碰石頭,不懂得曲線救國,不懂得隨機應變,只會枉自送了性命。」
這幾乎就是林沖最不滿意自古以來民族英雄們的作為了。
「如若忠臣良將皆英勇就義,英雄的名號是一定的了,流芳百世也不是不可以,可這與我大宋子民有何益處?死了你一個,你就能挽回一萬個又或者一個大宋子民的性命麼?不能。你的屍體,除了能燒成灰壯半畝秧苗,還有何用?哥哥兵法厲害,腦筋靈活,怎地在這種事上卻迂腐不堪,只知道一味的死忠?」
宗澤被說得大汗淋漓,到後來竟然老淚縱橫起來:「難道除了起兵造反,我大宋朝,就註定了要被金國鐵騎踏平麼?」
林沖得意的一笑:「哥哥可知道什麼是曲線救國?什麼是治標治本?」
宗澤見林沖胸有成竹,原本混濁的眼中又顯現出了一絲希望:「賢弟若能救我大宋,宗澤願誓死追隨!」
好傢伙,原本宗澤是來收服林沖的,沒想到打獵的反而被獵物給逮住了。林沖湊近宗澤的耳朵,壓低聲音悄聲說道:「無他,要麼接近皇上,要麼劫持皇上。」
宗澤被這句話驚得渾身一陣猛顫,「接近皇上此事容易理解,不過卻不可行,劫持皇上……此話怎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