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幹兵法大家,自然對這座大石橋看守的甚緊。這便是撤退時候的保命線,進攻時候的運糧道,不容有失。兩百名軍士南北把守石橋,鐵索橫江,為了防止宋人細作,所有來往船隻以及行腳客商均不得通過,盤查的甚是嚴密。
距離這座石橋的上游三里處,是這永定河最狹窄的地界,但水流也更急,林沖這些日子,已經來此處不下二十趟。遼人幾乎沒什麼水軍戰船,作為攻擊性極強的鐵騎王國,遼人的優勢在於騎兵的機動,而不是隻能在河道上行駛的戰船。
因此上,沒了水上的巡遊小艇,林沖輕易的便把軍士輸送到了北岸。梁山泊出身的漁民眾多,即便此處水流湍急,也難不倒眾位軍士。何況水裡還有一根暗藏的鐵索,便水性不好也能扯鐵索過去。遼人也偶爾有小隊人馬沿著河岸巡查,但永定河如此之長,遼人軍士又有限,竟然一絲兒異樣都沒發覺。
依照安道全掐指算來的日子,遼天錫帝耶律淳大限已至,這幾天訊息必定傳來。
林沖與莫敢當商議過,訊息傳到遼人大營,蕭幹為了穩定軍心,可能不會輕易洩露訊息。但天錫帝死便是國喪,蕭幹定會奔喪,林沖前日踹營給了蕭幹不小的打擊,眼下耶律大石的大軍便還在雄州城外無任何動靜,想來不會跟蕭幹合圍驍騎營。那麼蕭幹最可能做的,便是不動聲色的趁夜燒營而去,給大宋軍留下一座空營,而遼人則輕鬆入駐武清。
蕭幹哪裡知道驍騎營已經比他還先知曉了遼帝昇天,林沖與莫敢當的算計,便是要有心算無心。用兩千重灌步兵堵住遼人的退路,一千五百輕騎銜著遼人的尾巴追殺過去,一番廝殺下來,定能給遼人重創。若是能趁亂逮住那四軍大王蕭幹,便更完美了。
終於,兩千重灌騎兵帶足了五天的口糧進入永定河北岸,找了一處密林分散潛伏,而一千五百名大宋兒郎也整裝齊備,白天休息晚上戒備,只等遼人大營的動靜。
蕭幹原本是天錫帝耶律淳之妻蕭普賢女之兄,權力慾不小,雖一心報效大遼,這人自身也有才能,但不甘心做這四軍大王,只想更進一步。於是蕭幹在聽到天錫帝駕崩之後,比林沖所料的更為迫切要回南京,艱難的熬過了半個白天的光景,這天夜裡,蕭幹暗自下令所有大遼軍士打點行裝,準備棄營回武清。
第三卷拼殺第一百章-~這老小子要跑~
動不可久,久則鈍;兵費,則挫威詘力,縱敵生變,失利後時。故善用兵者,見敵之虛,乘而勿假,追而勿舍,迫而勿去。始如處女,敵人開戶;後如脫兔,敵不及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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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認,遼人的軍紀還是很森嚴的,蕭幹下令悄悄打點行裝,整個遼軍大營便真的一點兒異動都沒有,只是暗自準備。林沖每日便爬到大樹上觀察遼人的動靜,在他看來,這一仗非同小可,打贏了,便實力大增,打輸了,便元氣大傷,因此上放哨這個事兒,他便親自做了。
這是個有云的晚間,四周一片黑暗,只有遼軍大營那邊的篝火在燃燒,表面上一切都跟前幾日一樣,遼人早早的就安歇了,只有當值的軍士還在策馬逡巡。林沖坐到大樹上,身邊的劉唐嘴裡小聲咕咕噥噥,「今日定又無收穫,這天殺的遼國皇帝怎麼還不去死!」
林沖卻越想越不對勁。為何遼人今日的遊騎只是繞了小半個圈子便即回營,為何遼人的篝火竟然在這時候還不見小,不停的有軍士從營帳裡出來添柴,竟然有越燒越大的趨勢,遼人便都沒睡麼……
不好,蕭幹這老小子要跑!林沖一把抓起身邊的劉唐,「快!策馬飛奔渡口,傳信給對岸的秦明,準備迎敵。」劉唐詫異的從樹上溜下來,跑了幾百步,竄上大樹後頭的戰馬繞圈子往永定河方向跑。
到了三更時分,遼人的大營突然熱鬧起來,遠遠的,便見遼人一隊隊的從大營裡出來,佇列整齊的去臨時的馬棚裡牽馬,林沖知道時候到了,躍下大樹跨上戰馬撥轉馬頭便往霸州方向跑。
莫敢當知道這兩日關鍵,早在城頭待命,林沖遠遠的過來打了個呼哨便又迴轉遼人大營方向,莫敢當渾身一激靈,從城牆上下來,扯著破鑼也似的大嗓門子高呼,「驍騎營各統制都頭率領所部跟著林大人……」帶頭騎了戰馬躥出城門,早在白天休息夠了的驍騎營軍士們齊聲應諾。
林沖衝到遼人大營,大火便熊熊的燒了起來,山上山下一片火海,所有的輜重糧草不便攜帶的都被遼人付之一炬,把準備打劫點值錢物件的林沖氣個半死,一兜馬韁,遠遠的繞著遼人大營,從山坡上迂迴過去,見前頭不遠處就是遼人的斷後尾隊。
林沖在遼人的後營策馬停住,等驍騎營的將士們奔到左近,大夥兒便遠遠的吊著遼人大隊。走了一程,覺出時候到了,林沖狠狠地一夾馬腹,那戰馬吃痛瞬間加速,玩命的跑起來,林沖卻嫌這劣質黑馬欺人太甚跑得慢,真的想要揹著它往前衝。
遼人為了保持撤退的隊形,走的並不快,大宋軍距離遼人尾隊兩千多步的時候,遼人終於發現後有追兵,蕭幹聽說大宋軍追來了,天黑看不到有多少人,而永定河石橋上剛有軍士來報,說石橋安然無恙,便放棄了拼命的念頭,只大大的嘆息一聲,令遼人放馬疾奔,打算憑藉馬快,飛速撤回武清。畢竟,此時就是殺敵再多,也比不得速回南京爭權奪勢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