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自大人在霸州城外登高一呼,遼人所向披靡。大宋朝人人便都知道林沖林大人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卻不知大人實在是不依古法宋律的臣子。草民便前些日子由此地南下,預備去聯絡民眾上書官家請命誅殺大人。」
恐是覺得自己太過於異想天開而迂腐,說到這兒,楊政臉色已經羞愧的通紅,而林沖也是啞然失笑。想不到自己為了不招惹朝中權臣的矚目而低調行事,帶來的負面作用如此之大。若不是他知道楊政已經改變了看法,幾乎就要開口爭辯了。
楊政見林沖並未慍怒,更是暢所欲言,「幸得草民無功而返,又聽說大人曾立下安民狀,約法三章,還在燕山府各地廣設粥棚,草民便才知道,原來大人這是要為我大宋恢復元氣了。楊政所說地言謝,便是要謝大人忠肝義膽,為我大宋朝分憂!」
林沖忙說:「這個可不敢,我只是適逢其會罷了,這忠肝義膽之人的腦瓜子掉得快,咱們不做也罷。」
楊政聽了驟然一愣,任憑其自小便聰明無雙,比尋常人看得通透,卻又如何能明白林沖所說是為何意。
林沖點了楊政一句:「好叫直夫兄知道,林沖心裡的想頭便是一句話,奸臣奸,忠臣總要比奸臣更奸。」
一時間大廳內陷入了沉默。面對這種後世裡一點就透的直白理論,這樣只知道黑白之分,只知道忠奸不能兩存的才子們便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這種顛覆了他們思維體系的話語。當初林沖說給宗澤聽的時候宗澤也是一臉的茫然,好說歹說才解釋清楚。即便楊政自小聰慧,又喜歡實事求是,親自體察民風,卻又如何能跳出以往的那些陳舊框框,更高一步。要知道,人改變環境難,但環境改變人可是容易的緊。一個人從小耳濡目染一些忠君愛國忠心不二的學說,即便是大能之人,也是能被陶冶的一塌糊塗。
莫敢當可是早就接受了林沖的新觀念,林沖這些日子言傳身教,可以說,完全把這個粗中有細的漢子同化了。而楊益卻是迷迷瞪瞪,不知道林沖說的到底什麼意思。但因林沖早在他心中有了定位,且其言行頗為叫自己敬仰,他便也不去想那麼多了。
……
在愣了足夠長的時間之後,楊政才恍然一笑:「大人高瞻遠矚,草民佩服。」
林沖和莫敢當同時微笑起來,這楊政能這麼快便領悟其中的意思,果然不能以常人度之。林沖命人又換過茶葉,微微的用不怎麼上乘的盞蓋撥動著茶杯裡的茶葉沫,「直夫兄還自稱草民麼?」自從把梁山大營那菸草吸食完之後,林沖為了歷練心智,也為了牢記沒殺王倫而帶來的遺憾,硬生生的忍著不再去買菸草,時間長了,竟然又適應過來了。但自此林沖便愛上了茶葉。
別看楊政並不太注意什麼規矩,但也確實是個心思通透的人物,之前一直草民草民的叫著,便是為了叫林沖能主動開口為自己任命職位。其實便大凡讀書人和恃才傲物的人都有這個臭毛病。諸葛亮明知劉備已經兩顧茅廬,卻定要等著皇叔的第三次屈尊,而以文官為首、文學昌盛、文學大豪層出不窮的大宋官場上的規矩中,更是約定俗成了對待宴席時候的主位,要三讓才能坐的,儘管,其實那位子早是你的。說白了,便是隻有上位者不停的對自認大才的人不斷示好,他們才會為上位者賣命。士為知己者死,也就是這個道理。
是以直到林沖說出這樣的說話的時候,楊政才一拜:「楊政願為大人效力。」
終於能放下那麼多毫無頭緒的東西了!林沖突然覺得渾身舒泰,便連全身上下三萬六千個毛孔都同時伸張開來,狠狠地吐出一口惡氣。進了燕京城的這幾天,林沖幾乎沒怎麼睡過。即便是鐵打的身子,可精神上的高度緊張以及不停的思考,也差點兒要了林沖的小命。他本是個對生活質量要求極高、極其享受的人,早在東京汴梁遇到宗澤之前,更是對所謂的效忠官家不屑一顧,整天留戀在茶館子勾欄院,聽說書的唱曲兒的不亦樂乎。
如今終於找到這麼一個合適的人分去大半負擔,林沖突然覺得自己面前這個跟自己年紀相仿的後生簡直是大救星一般的人物,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只是把楊政看的不舒服之極,直覺告訴他,他好像有什麼地方做錯了或者說錯了,馬上就要大大的不妙。
果然,林沖盤算一番,呵呵笑著對楊政說道:「直夫兄大才,林沖也不敢小用。自今日起,楊政便為我大宋朝正六品奉直大夫、燕山府通判,請直夫兄能為燕山府的萬千百姓謀取福祉,也好了卻直夫兄為國盡忠的大義。另也請直夫兄撤至此處,好隨時處理燕山府公務……」
楊政聽了愣愣的呆在那兒,就好似突然被人點了穴道一般。卻原來,這楊政楊直夫,此時已經被高興暈了。大宋朝的正六品奉直大夫是個什麼官兒?其實什麼都不是,只不過是個散官名頭,除了叫起來好聽,也能表明官階之外,簡直是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