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成想,他爹爹哪裡是能輕易矇混的,一眼便看出他心中的想頭,但當下依舊硬著脖子說到:「父親大人明鑑,現下眼紅我蔡家聲勢的大有人在,林沖這人聯絡了朝中不少人,梁師成王黼童貫李彥,這幾人若聯合起來,還真的不易對付,父親大人暫且忍了這人,許能再多抓些這人的痛腳,好一舉扳倒。」
蔡京老謀深算地一笑:「我兒心中可是一向認為為父的睚眥必報?唉……」蔡京常常地嘆了口氣,直差點兒把蔡絛的心肝脾肺腎都嘆零散了,才接著說到:「朝廷這渾水,一旦趟進來,便是個有去無回的局面,若是任由他人作威作福,又哪裡有咱們的活路。林沖這人不好馴服,遲早是我等的心腹大患。可笑那童貫梁師成還以為奇貨可居,在朝中對他多有襄助,有朝一日,等這人羽翼豐滿,驟然發難,咱們便都可共赴黃泉了。
為父的從政這許多年,便看慣了宦海沉浮的慘景,多少人從為父眼前崛起,又有多少人從為父眼前消失。我兒在蔡家過了這許多年,便也從未有所悟麼?
聖上愛好花草蟲魚,咱們便也做不了那死諫的忠臣,便只好順著聖上的意思走,這一走,便是個不能回頭的局面。為父年少時讀聖賢書,便也是一腔報國之心,哪知後來幾經風波,眼看著王安石司馬光之流固執己見,口口聲聲為大宋朝好,結果到頭來,卻落得個不瞑目的下場。
要說王安石這人的變法便也不是不可行,可這人恃才傲物,並不懂得朝中逢迎之道,且言行中不懂得變通,只是鬥志激昂的瘋狗一般,到頭來落得個各地官員紛紛彈劾,內部失穩,鬱鬱而終。
而那司馬光,原本也是個為了大宋朝殫精竭慮的人物,只是害怕王安石變法操之過急卻動搖了國之根本,才建議緩圖徐進,哪知後來與王安石不斷辯駁,終於越陷越深,甚至在朝堂上對非變法之事也多有阻撓,卻又怎麼能成大事。到得最後,除了留下一個恢宏鉅著,卻又有對自身有何裨益?
而這二人便都是我大宋朝的國之名臣柱石,卻為何總是不合?這便是黨爭!在朝中一日為官,便擺脫不了黨爭一事,咱們蔡家能籠絡的各地大員,便也靠的是在黨爭中獲利,當年為父另自闢蹊徑討了聖上地歡心之後,便看的通透了。
如今想來,為父百年之後定是會被後人冠上一個大大的罵名,但即走了此路,卻也是再也不能回頭……」這個有時候黑心,有時候又睿智的老頭兒,許是想到了自己被史學家詬病的場景,一時之間盡是唏噓不已。他卻不知,若是他能在大宋朝多做一些有益百姓的善事,又怎能落的這個下場。人的貪慾一起,即便是知道自己在懸崖便逡巡,卻又怎能止得主往下墜的腳步。
只是蔡絛聽了卻滿心的不以為然,覺得自己這死鬼老爹慣會在心中樹敵,很多大好的助力便都一個個的從身邊推向別出去,比如那王黼,原本就是他爹爹提拔上來的,卻又突然發難,只是便宜了梁師成那閹狗……但蔡絛想歸想,卻依舊對他老父的說話表示贊同,「父親大人所言甚是,絛兒受教了。」
蔡京見蔡絛兀自不醒悟,心中一嘆:「我兒莫要輕視,你父今年已快八十,看過了多少官場殺伐之事,又怎會眼拙。林沖這人定輕視不得。這兩年,這身子骨兒可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想來幾年之後,這太師之位便還是我兒的,可切莫要丟了我蔡家的顏面。好了,林沖此事就此作罷,他這封威脅的書信更是不值一哂,他便不知道,燕山府一路的作亂跟大宋朝六府作亂比起來,官家便看不出孰輕孰重麼?唉,你去吧。」說罷,就那麼顫顫悠悠的轉身去了。
躬身相送的蔡絛眼瞅著他的死鬼老爹去了,才從直起身子,心中暗自驚懼。便只知道自己的爹爹有那大名應天兩府的淵源,什麼時候,卻又多出了四府?這可是誰都不知道的事兒,自己的這個老爹,果然深藏不露,算無遺策……
第四卷內治第一四一章-~白身教頭~
又曰:「煙火必素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