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把的銀子流水介花出去,只恨不得把整個蔡相府都變賣了才好。
不僅如此,自己這兒子還把老爹扔到一邊。只是去巴結那閹人童貫,就好似那童貫才是他的親生爹爹一般,對那童貫的侄子童良,更是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這個才是他最受不了的。越看這兒子越氣,蔡京一臉的褶子都聚成一處,脖頸處的老人斑一抖,狠狠地「哼」了一聲。
看著自己父親的陰霾的臉色,蔡絛只是一笑:「父親大人。你錯怪絛兒了。我那大哥不懂得遵從父子之道,忘了他是咱們蔡家的血脈一族,絛兒卻是時時刻刻銘記在心。父親大人莫要忘了,我那哥哥正是因對朝中大臣看不上眼,只以為蒙得官家器重便囂張跋扈,好似全天下都是他這個官家身前的大紅人的一般,對父親大人也多有小人言。
而絛兒,則自從大哥離去之後。便一直都很是惋惜。不為別的,只為我蔡家原本是天下第一大家的家世,一門顯赫,卻驟然失卻了大哥的那股子勢力,簡直是損傷慘重。是以絛兒雖為少保,卻整日不在家,正是為了跟那些有望在朝堂內佔一席之地的公子哥們交通往來,好叫我蔡家在朝堂內根深葉茂啊。絛兒比不得父親大人,不想位極人臣,也做不到父親大人地高位,絛兒只是想叫我蔡家能在大宋朝生存下去,開花結果。父親大人想來還不知道,那童良,卻正是童貫這閹狗的兒子!」
蔡京聽了臉上不同聲色,心裡卻是一驚。心念電轉之下,蔡京突然對他這個兒子刮目相看了。蔡京作為大宋朝此刻政治手腕最高名,聲望上最顯赫的太師,並非沒有自知之明。他從小就是了不得的神童,四歲就能把岳陽樓記背的滾瓜爛熟。二十三歲就中了進士,還排名第九,很快被授了錢塘縣的常務副縣長。後來在官場中沉浮多年,三次罷相,四次起用,這樣的經歷可以說是完全的空前絕後了。人都說五十知天命,蔡京此刻便已經是快八十的人了,對自己的稟性,又怎能不瞭解。
一直以來,他蔡京都是一個孤軍奮戰的鬥士。無論是第一次為副相,還是前不久跟梁師成王黼在朝堂上的論戰,他蔡京都是孤身一人才做到這樣的成就。朝中有不少黨,有所為結黨營私者眾。梁師成王黼為一黨,但即便王黼對梁師成惟命是從,梁師成有時候也不得不照顧一下王黼的心思。高俅同不少皇族貴胄是一黨,他們互相聲援,互相牽制。童貫在宮內有著比梁師成更大的聲勢,簡直是所有閹人的第一人,又是一黨,但對天子近侍和寵妾,童貫更多的是拉攏賄賂而不是憑藉著手中的權柄懾服。
他蔡京卻不同。除了朝外的張供和梁世傑是他的親信黨羽,對他惟馬首是瞻,其他的各州各府各路的實權人物,也多是他的門生子弟。他蔡京,是不允許別人和自己並駕齊驅的,即便是自己的兒子,那個曾經紅極一時的蔡攸,他也不允許風頭能勝過自己。
說白了,超強的自尊心和佔有慾,使得蔡京只能成為一個孤軍奮戰的鬥士,麾下可以有萬千軍士,但若有人想跟他打配合戰,卻是想都別想。這個朝堂上,沒有人能夠資格成為自己的夥伴,所有人,只能是附庸。只有心甘情願的去做附庸,才能得到他蔡京的扶植提攜。
但他的兒子,卻不是他這樣的鬥士。他的兒子,只不過是想有一些權柄,能風花雪月的過日子,能平安的終老一生,能有錢財美姬,能錦衣玉食。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即便是父子也是如是。蔡京在蔡絛說過這番話後。幡然醒悟。難道自己百年之後,便要叫蔡家跟著自己一同湮滅麼?
這個兒子,不簡單吶。蔡京多年來只知道爭權奪利。從來都是為自己著想,還真的沒想過他蔡家後來地命運。蔡絛能在這個時候說出來這番話,不僅點醒了蔡京,也讓蔡京高高在上地虛榮心得到了滿足,對蔡絛好感大增:「哈。我兒所言極是。只是那童良並不成器,這人日後定是易闖禍端的禍害,我兒與這童良往來時。切莫太過於親近輕視。」
蔡絛見老父不再對自己不滿,當下趁熱打鐵的掏出林沖寫來地書信,恭恭敬敬的交給蔡京,「父親大人,那林沖此刻便手中掌握了大宋朝幾乎所有的北疆軍力,聲勢大盛,聽聞官家聖旨中要遼軍就地散了,可這林沖卻悄悄兒的把遼人原耶律犬石和蕭乾的鐵蹄散佈於燕山府兩處所在。其心可怖,其心可誅……」蔡絛是不得不這樣說話,他老爹跟林沖不路數,便全汴京城都知道了。
蔡京很快便把林沖送來地書信瀏覽了一遍,「我兒可是顧忌為父的對那林沖肘掣,繼而引出頗多麻煩?」蔡京一眼便看透了自己兒子心中的所想,不過因他已經認識到要為蔡家後人留條後路,自己以前高高在上地心態並不適於在家裡發作。是以並沒對蔡絛不滿。
蔡絛聽了這話,卻心中一驚,脊背上,細細密密的嚇出了不少冷汗。他此次來找自己的死鬼老爹。便是知道老爹對自己的作為頗為不滿,已經在府內發作多時,那老爹的幕僚風三先生對自己頗為照拂,自然暗自提點,要自己多加小心。
這次他來便是要以退為進,用林沖這人不好惹而勸得爹爹暫時莫要動林沖這人,要知道,自始至終,蔡絛便把林沖作為他在大宋朝的強力外援,是不能隨便便的就傷筋動骨的。童貫曾給他說起來,那請官家恩准地修葺長城一事,便是由林沖主管,那一年能截留下來的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便誰也獨吞不下。只要他蔡絛能對這事兒多有協助,好處定少不了他的。是以他才來勸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