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積中何嘗不知道燕山府一府百廢待興,但他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當下便對林沖解釋到:「林大人,實不相瞞。下官雖為大宋朝的戶部尚書,可這也不過是掛個虛街,所有錢糧用度即便都是聖上說了算,但還要聽蔡太師的。莫說我的戶部自個兒說了不算,便整個大宋朝的國庫裡頭任何的一針一線,都在太師的手裡頭攥著,官家的這聖旨,需要配合著太師的手諭才能實行。」沈積中的意思說的很清楚,大宋朝一針一線蔡京說了算,戶部只是執行者,若想要錢也成,去拿太師的批文來吧。
林沖自然知道沈積中這個戶部尚書是個騎牆的中立派,且平日裡對各位權臣都禮讓三分。沒有大功,也無大過。但這人能在這亂成一團的朝堂裡混下去,又不很貪,實在也是很難得了。林沖知道自己時間寶貴,多說無益。便也不想太過於為難沈積中。轉身就走。沈積中見送去了這瘟神,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又慌忙說:「林大人好走,下官不送。」
蔡相府還是像多天前的模樣,門口的幾個禁軍衛士都不曾有換。這幾個人遠遠的見一個穿著便裝的人騎著高頭大馬過來,雖平民服飾,卻氣度不凡,一身儼然之氣叫人不敢小覷,當下也沒想著上去攔截。等到林沖走近了。看清楚了模樣,更是有軍士慌忙從一旁的側門進去稟報,不多長的時間,便見那個曾被林沖狠狠地打過地管家從門內迎出,一臉的巴結奉承討好模樣,怎麼看叫人覺得怎麼厭惡。
把馬韁交給一旁的軍士,林沖在管家的帶領下自進蔡府大門,自然早有人去後宅通稟。等到林沖轉過廳堂,蔡京已經迎上來了,把林沖讓到那竹樓裡坐定。
「林大人光臨寒舍,不知有何指教?」蔡京這人說話很是得體。要知林沖此時已經是三品大員,夠得上在朝堂上跟他這個一品太師說上話了,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初出茅廬的禁軍小教頭。而且蔡京和林沖便都也明白,若不是官場上的事兒,林沖才不會踏進他這蔡相府半步。恍惚間,蔡京在懊惱自己養虎為患的時候。竟然動了殺機,有了動用府內蓄養的高手當場格殺林沖的念頭。
林沖正端著茶盞,微微地吹了吹懸浮在茶水面兒上的茶葉,輕啜一口,正要把一小口茶葉水往裡咽,突然身上的汗毛狠狠豎立起來,一口水卡在嗓子眼兒,差點兒嗆到。不動聲色的喘過氣兒。林沖眼中厲芒乍現,叫蔡京一陣心悸。好似在害怕自己的偶爾泛起的荒謬念頭被看穿了般,蔡京那原本佈滿皺褶的臉頰,竟然泛起一陣血氣。
「太師莫要如此稱呼林沖,林沖可不敢當。下官從戶部尚書沈積中沈大人處得知,太師總攬朝政,林沖手裡頭的聖旨不管用了,便還要聖旨外附上太師地手諭才能成行,是以來太師這兒討手諭來了,也不知,太師是給,還是不給?」林沖見蔡京對自己稱呼中已不客氣,當然也不會示弱,他這人便是遇強更強的脾氣,這老混蛋如此深藏不漏,卻也當著自己的面顯露了殺機,顯然對自己日益勢大不放心,想要除去了。眼瞅著這老混蛋的府內也有不少高手,但他自信拼著重傷脫身還是不成問題的。況且,若蔡京這老混蛋真的敢翻臉,就算自己走不出這蔡相府,燕山府的兄弟們也不會善罷甘休。林沖賭的,就是蔡京這老混蛋不過是念頭在腦子裡過一遍,不敢真做,是以說話神色頗為不忌憚。
一時間,林沖和蔡京陷入了深深地沉默。蔡京一生禍害過不少人的性命,但卻從未動手殺過哪怕一條魚,一隻雞。而林沖則是槍林箭雨中拼殺出來地大宋朝最年輕的一代武將,除了心機深沉膽子奇大,手上更是也不知道取了多少條遼人的命,血肉中養起來的氣勢,豈是蔡京能抵擋的了的。
是以,面對渾身散發著嗜血的衝動的林沖,蔡京還真擔心這個殺神一怒之下取了自己的性命。接著又想到林沖曾經做出的諸多不平事,想來這人這回來見自己,也定然是有恃無恐的,也許,那梁師成和王黼早就在府內得知此時,準備在自己發難的時候驟然一擊了……種種念頭不一而足,但結局卻是自己終於不能動了這林沖。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蔡京的心跳幾乎快到他都不能承受了,才勉力說到:「林大人卻是誤會老夫了。官家的聖旨自然是金口玉言改不得的,老夫不過為官家把把關而已,卻是毫無私心雜念,此心天可表!既然林大人手中有聖旨,老夫給那戶部尚書寫個字條便是。」格殺林沖?要知道,若真的太師府內大白天的突然死了攻遼的功臣,大宋朝最年輕的三品大員,梁師成王黼攀扯起來,他定然脫不了干係。蔡京實則也就是心中想想,哪知一向低調的林沖竟然這麼大反應。
林沖見蔡京說話間已是走到了書案前去提筆寫手諭,當下也不說話,只是悶頭喝茶,等到蔡京把手諭拿過來交到自己手上,也不說話,往懷裡一揣轉身就走。一邊兒渾身上下戒備著,一邊兒心裡大呼暢快。他奶奶的,老子終於不用跟這老匹夫虛與委蛇了,爽!
調轉馬頭又到了沈積中的府上,林沖從懷裡掏出蔡京的手諭扔給他。
掀開來看,便果然見蔡京那一手妙字展現在眼前,字數不多,便只有短短的一句,「發往江南地的二百萬兩安撫銀子暫且歸燕山府用度,虧額再從別處籌得」,然後是落款日期。
林沖見這沈積中看著手本苦笑,只以為蔡京這手諭生出效用,心中打定注意要馬上拿錢回燕山府,哪知這個掌管大宋朝稅賦開支和俸餉的戶部尚書卻說到:「林大人,請容下官解釋一番。這銀子的事兒,即便太師答應了,但也要有錢才能撥付。有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大宋朝的國庫經過對遼人的一場大戰,被樞密使童貫搬了個空空如也。僅存的幾千萬兩銀子雖能拿來應急,但夏季稅賦早已用完,秋稅賦還未收上來,大宋朝也不止你燕山府路一路,各路州府都是張嘴要錢的大爺,又誰也不敢得罪。」
沈積中邊說邊看林沖臉上的表情,只擔心林沖突然發怒。見林沖示意他繼續說,才接著道:「官家聖旨裡頭恩准的那二百萬兩銀子,那可是原本打算用來安撫江南流民的錢財。眼見摩尼教在大宋朝腹地勢大,流民日益增多,不少州府官員被打的被打,被殺的被殺,若不好生補貼安撫,必將成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