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嘶昂……
伴隨著這女人絕望的驚聲尖叫,那匹質素不怎麼好的馬也突然淒厲的叫喚起來,再看那堪堪接近女兒的那馬蹄子,已經橫向飛往這米鋪的門板,轟隆一聲撞破門板,一時間灰塵盪漾,整個米鋪子裡不知情的人一陣慌亂驚呼,雞飛狗跳。
李飛鏢一個旋身站定之後,從來都是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臉龐上,此刻已經是驚訝萬分了。李飛鏢也知道林沖這人武藝高強,也知道打仗時候的衝鋒陷陣跟廟堂街口的拔刀相向不一樣,可從未想過,自己面前這個冷峻起來叫人身上發寒,笑起來叫人如沐春風的傢伙有這麼大能耐。
那匹瘋馬衝向那個垂髫的小女孩兒的時候,林沖和李飛鏢便都看見了。兩人幾乎同時從地上一躍而起,李飛鏢因位置的原因,取的是那瘋馬的頸項,而林沖卻是一腳踹向那瘋馬的大肚子。
李飛鏢果然技藝不凡,飛在空中的時候,他還得空用眼角瞥了一下林沖,然後才一腳踹上那瘋馬的脖子。若在平時,李飛鏢定然會用自己的輕身術搶在那瘋馬之前抱起那小女孩兒,但林沖剛剛在宴席上露出的淡淡殺氣叫他抵擋的頗為辛苦,從來都是眼高於頂的李飛鏢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閒氣,早一肚子的火窩著沒處發去,如今見了這瘋馬,卻又如何會手下留情。
林沖倒是沒想那麼多。即便是有機會護了那小女孩的周全,可誰知道這瘋馬跑遠之後還會不會再踩傷別人。大蛇打七寸,是以林沖根本就沒怎麼考慮,直接就衝上去了。等他一腳踹到那瘋馬的肚子上的時候,那馬腹上巨大的反彈力又把他彈了回來,輕巧的翻了個身,林沖便自站定,眼瞅著那瘋馬已經撞到一旁的米鋪門板和青磚牆上,脖子耷拉到一邊,嘴裡原本的血沫更多了些,原本飽脹的肚子陷下去一大塊,已經是入的氣少,出的氣多了。
那馬上的人在林沖和李飛鏢飛起的時候也知道這馬該死,竟然凌空躍起也順帶的在馬背上來了一腳。眼看這人的身手便也不弱,終於三人合力,把這匹發瘋了的馬斃命。
一腳踢壞馬頭容易,但一腳把結實的馬腹肋骨全數踢斷卻是難的多了。即便那瘋馬是三人合力才斃命的,但畢竟只從這些,李飛鏢已看出林沖身手只會在自己之上了。學武之人到了一定程度,只從對方的略一齣手便能判斷出彼此修為的高低。
既然如此,那比試便也是白饒。李飛鏢雖面上沒有那世家子弟的倨傲,骨子裡卻是自尊心比任何人都強,眼見自己年輕跟眼前的這人相仿,卻是官位,武藝,權術無一高不過人家,自然再多交往也是無趣。當下對著林沖便是一揖:「林大人放心,李飛鏢定然會對燕山府的商旅關照,下官身有要事,卻是少陪了。」調頭就走。
見目的達到,林沖自然也不去在意。轉身見那馬上的騎士正給那米鋪的老闆賠不是,心想自己便是這肇事者之一,自然應當過去承擔些個責任,當下便繞過正抱著女兒嚎啕大哭的女人,走近米鋪。
這米鋪老闆本也是個小本經營概不賒欠那種商人。本身也自唯利是圖,平白無故的被撞散了大門,耽誤了生意,門口還直挺挺地躺著一匹不住流血的瘋馬,放誰身上誰也惱了。見惹事的人過來賠不是,嘴裡的話便不怎麼好聽,「大夥兒便都瞧見了,你的馬撞壞了本店的門板,一句話便想過去?跟你說,沒門兒!你若賠錢還則罷了,你若不賠,德州府的知州李大人可是跟我有莫大的交情,咱們便去見官!」
林沖聽了這話心中暗笑,剛剛那李大人便還在這米鋪門口。若這老闆真的認識李飛鏢,哪有不上來招呼的道理。看來這以官壓人,便都是民間管用的手法。林沖見那騎士的背影靈動,剛剛那馬上的一腳卻也能看出功力不凡,想來也是練家子。一時間倒不去上前,只要看看這人如何處理此事。
那騎士說到:「倒是要多少銀子?」只簡單單的一句話。聲音雖低沉卻是好聽之極,便如陣陣樂聲響於耳邊,叫人不自覺的心中平靜。
無奈那米鋪的老闆忒也市儈,眼中除了銀子,哪有工夫理會地你到底是泉水叮咚嗓音又或者公鴨嗓音,但聽這老闆說到:「咱們做生意講究個實誠,我也不來騙你,當初本店做門臉的時候用了兩條街外王木匠的手藝,八百個大錢。一個子兒不多一個子兒不少,拿來吧。」說罷伸出手來討錢。
那騎士聽說不過區區八百錢,當下便說:「嗯,倒也不貴。只是我現下身上沒帶錢,待我立個字據,三日後自當有人送得錢來。」說罷便從這米鋪的櫃檯上拿起紙筆,就要去寫。
「慢著。」那老闆見這人也不管自己同意不同意就擅自做主打白條,當下就要去拉這騎士的胳膊。可這騎士明顯身手不凡,老闆兩隻手在空中劃拉了四五下子,連人家的衣襟都沒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