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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見,郭松齡功敗垂成,最主要的原因是日本人完全站在了張作霖一邊,這也就是說,張作霖是由於得到了日本人的有力支援,才轉敗為勝的。這也亦如當時中共機關報《嚮導》所指出的:「郭松齡之敗,非敗於張作霖,乃敗於日本帝國主義。」18
當然,郭松齡的失敗,也有其內部因素。這主要是他的同盟者李景林等的違約,以及舉事倉促、策略失當等。至於郭氏夫婦於風雪中雙雙被俘與犧牲,前已提及,這裡略加補充的是:
一九二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凌晨,郭松齡偕夫人韓淑秀及幕僚數人,由三百名衛兵護衛,離開新民,前往右翼與第四軍霽雲部隊靠攏,擬親自指揮,以攻擊奉軍的背後。出發時郭松齡身穿灰布面皮袍,頭戴貂絨皮帽,下身穿灰呢子馬褲。韓淑秀穿青布面的皮袍,圍一條青色的毛線圍巾,同坐在四套馬的民間大車上,每人身上各披一條俄國毛毯……出新民縣城約二十餘里,剛到小蘇家屯時,遭到奉軍穆春騎兵旅王永清(土匪出身,外號天下好)騎兵團的襲擊。郭指揮衛隊與奉軍接戰三小時,「直至午後四時,彈丸已罄,無可如何,含淚而罷。」(殷汝耕:《半載回憶錄》,《滿洲報》,1926年7月—8月第一版連載)這時,郭松齡夫婦由衛士關慶忠等,將他倆扶入附近農民家菜窯內藏匿。郭松齡的衛隊由年輕學生組成,缺乏實戰經驗,戰敗後都被奉軍繳械。奉軍嚴密搜尋,將郭松齡夫婦在菜窯中搜出逮捕。郭松齡的幕僚林長民中流彈身亡,饒漢祥化裝逃走。
二十五日晨,張作霖派衛隊團少將團長高金山,從瀋陽出發時,親受楊宇霆的密令,「要他將郭氏夫婦就地槍決。」(劉鳴九;《郭松齡反奉及其他》,《瀋陽文史資料》第一輯,第161頁)高金山帶領衛隊乘六輛汽車到達老大房子後,即接到張作霖的命令,內稱:「該逆犯上作亂,……電飭在老大房就地槍決。其妻附逆最力,在灤州獨立時,當眾演說,搖惑軍心,當飭一併正法。張作霖有(二十五日)印。」(遼寧省檔案館藏:《瀋陽縣行政公署檔》)
二十五日上午十時,高金山奉命將郭松齡及夫人韓淑秀押至「距老達房子五里許地方槍殺。」(黑龍江檔案館藏:《黑河道尹公署檔》)臨刑前,郭松齡向在場的奉軍官兵講演說:「我倡大義不濟,死固分也;後有同志,請視此血道而來。」接著韓淑秀也從容地說:「夫為國死,我為夫死,我們夫婦死而無憾,望汝輩各擇死所。」(李堅白:《東北國民軍總司令郭松齡事略》)他們的話表達了對革命的忠貞,在軍閥統治的黑暗時代,他們的話有如空谷足音,激勵著人民反帝反軍閥的信心。
據目睹刑場的群眾說,那個女人很剛強。她對押他的奉軍說:「先打我,讓軍長(指郭松齡)看見我走了,好放心。」(《瀋陽文史資料》第五輯,第58頁)高金山先斃韓淑秀,後斃的郭松齡。韓淑秀就義時三十四歲,郭松齡年四十二。
郭松齡夫婦既死,張作霖、楊宇霆餘恨未消,下令將其屍體運回瀋陽,在小河沿體育場陳屍三日示眾,並將郭氏夫婦遺體拍成照片,各處張貼、「傳示」。
張學良對郭松齡夫婦的死,很感惋惜。「張在興隆店列車上得知郭被俘的訊息,一再詢問郭的情況,他已預料到在楊宇霆等人的操縱之下,郭已絕無生還的可能。他命令秘書處長劉鳴九擬電報稿,叫把郭氏夫婦解到他的司令部來。劉問張:‘你把他弄來打算怎麼辦?’張說:
‘郭是人才,為國家著想,我把他送到國外去深造。’未等電報發出,已聞郭夫婦遇害了」。張學良看完郭氏夫婦遇害的電報後,跺了跺腿(腳),嘆了口氣,說:「完了。」
並將總部送往各部傳示的郭氏夫婦屍體照片及檔案,批了「以火焚之」四個大字,不忍見郭氏夫婦的慘狀。
張學良後來經常懷念郭松齡。一九二七年奉軍下河南,由於韓麟春指揮失誤,奉軍遭到北伐軍攻擊,退到黃河以北。張學良遇到困難時對部下劉鳴九等人說:「如果郭松齡在,我現在就不會這樣為難了。」(據劉鳴九等人口述資料)一九八一年,「九一八」事變五十週年的時候,張學良在臺灣還念念不忘地對記者說:「如果那時郭松齡在,日本就不敢發動‘九一八’事變。」(于衡:《和中國現代史相關的張學良訪問記》,臺灣《聯合報》1981年9月28日)19
郭松齡雖然悲壯地犧牲了,但他精神不死,他那愛國愛民的高尚情操素為國人敬仰,他為抗日播下的火種,也是撲不滅的。以奉張政權來說,這一事件對它的軍事實力雖然影響不大,因在巨流河戰鬥結束後,附郭的數萬人馬除魏益三帶一少部分人投奔了馮玉祥外,其餘軍隊全都返回了奉天;但它在政治上、思想上對奉軍和奉張政權的影響,它在人們心靈上留下的創傷,卻是不能低估的。東三省的一些老資格的省長如王永江、王樹翰等,都自行引退了。張作霖也變得更加暴躁,尤其在得知郭松齡倒戈後,「幾乎神經失常,他在督署中跑來跑去,一會兒穿上軍裝,要親上前線作戰,一會兒換上便衣,打算率家逃難。那時,在他左右為他出謀劃策的,只有楊宇霆,在外面代他支撐戰局的,也只有吳俊陞、張作相等所謂老派,新派人物十九都在郭軍中。張學良情知亂子大了,唯有跑到前線上拼命抗戰,一直到郭松齡兵敗身死之後,他才敢煩張作相、吳俊陞兩人陪他到老帥面前叩頭謝罪。」20
在這個時候去見餘怒未息的張作霖,老實說,確實還真得有點勇氣。實際上,那的確也是意料中的事,張學良最信任、最崇敬、也是與他關係最密切的人,鬧了這麼大個亂子,他哪能不怒氣沖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