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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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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張氏父子的這次會見,司馬桑敦說:

張作霖一見到張學良,立刻咆哮如雷,連哭帶罵,拿出手槍,就要打死他兒子,哭著喊道:

「你這個小子,結交匪類,闖下滔天的大禍,要老子命不說,真害苦了東三省的老百姓,不虧你老子還有幾個換命的老弟兄,拔刀相助,咱們早就完蛋了,那能有今日!我不打死你這小子,對不起老弟兄,對不起老百姓!」

張作相和吳俊陞連忙跪下替張學良求情說:

「老帥若不饒了學良,我們不敢起來。」

張作霖這才放下手槍,指著張學良罵道:

「看二位大爺的面子,暫饒你的小命,從今以後,交朋友要謹慎,不准你胡作主張!」

從此以後,張學良真的韜光養晦,儘量投其父所好而為。老實說,郭松齡之死使得張學良推崇的偶像幻滅了,他氣質中那股待人的熱誠也一時消失了,如今,他唯一的偶像,就是他的老子,他只有服從於這一個偶像。(21)

司馬桑敦先生對張作霖的記述是可信的,對張學良的評述也有道理,但卻尚欠確切。特別是認為張學良經父親這麼一罵,從此便「韜光養晦」,對張作霖言聽計從,併產生了很大的幻滅感,似乎自此便消沉下來了,這恐怕與事實並不完全相符。是的,郭松齡之變,在他思想上儘管是非常同情的,但卻也存在著「不可逾越的障礙:忠孝難以兩全,張學良給郭松齡的信說得最為明白:‘承兄厚意,擁良上臺,隆誼足感。惟良對於朋友之義,尚不能背,安肯見利忘義,背叛予父。故兄之所謂統取三省、經營東北者,我兄自為猶可耳,弟雖萬死,不敢承命,致成千秋忤逆之名。君子愛人以德,我兄知我,必不以此相逼,兄舉兵之心,弟所洞亮,果能即此停止軍事,均可提出磋離,不難解決。’」(22)

從張學良這封措辭委婉的信中,人們分明看到,在公與私、忠與孝,以及國家與個人之間的關係方面,固然反映出他的一定的歷史侷限性,但他對郭氏舉兵的理解與同情,也情不自禁地在字裡行間流露出來。他提出的停止軍事行動,用磋商的辦法來解決爭端的建議,也都是從以大局為重、同時也是從愛護郭松齡的角度出發的。最後當他得知和談不成,而不得不「自己人打自己人」時,他是很不情願地走上戰場的。而當郭氏兵敗被俘、眼看生命難保之際,他又極力設法營救,甚至不惜冒著很大的風險,準備送郭出國,可謂仁至義盡矣。然而,事與願違,當張學良這一切努力均告落空時,他是無限痛惜的,致使他「感慨多端,不免藉物消愁,同時夜以繼日的奔勞,於是藉刺激為使精神振奮,因而為阿芙蓉所染。」

(23)這也有力地說明,這件事對他是一個多麼大的刺激!

但張學良並沒有消極,痛定思痛,他從悲憤中奮起了!這也就是說,郭松齡的「血並沒有白流,張學良又走上了郭松齡之路,而且走得更遠。張學良用‘兵諫’影響乃父,促使張作霖逐漸生長反日反內戰的趨向,用武力制止了楊宇霆窮兵黷武的道路,完成了郭松齡未完成的遺志。歷史辯證法的道路,簡直使人眼花繚亂,驚歎不已。」(24)

是的,郭松齡之變是被平定了,但它的影響卻是積極而又深遠的。有人以為經過殘酷鎮壓,就不會有人再存二心了,實際不然,覺醒了的志士仁人是不怕壓的,他們不僅不會被屠殺所嚇倒,壓力反而會成為新的更激烈的反抗的動力。同郭松齡一樣具有民主思想的愛國軍人張學良,這個奉軍中的新的郭松齡,不正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在中國現代革命歷史上掀起了更大的波濤、創造了更加引人注目的光輝業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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