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張學良傳》小說信息

第17章(第1頁,共1頁)

字體:

(《陰謀·暗殺·軍力——一個外交官的回憶》,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80年10月版,第23頁)。

6月4日清晨,5時23分,天剛破曉,皇姑屯南滿鐵路車站的日軍監視崗亭透過探照燈,發現掛有藍鋼皮車廂的列車賓士而來。「來了!毫無所知的張作霖一行乘坐的列車到達了交叉點。」(《我殺了張作霖》)「轟隆一聲,在爆炸聲響的同時,空中升起了高達200米的黑煙,我想張作霖的骨頭是不是也飛上了天,對這猛烈的黑煙和爆炸聲,連我自己都驚訝和害怕,藥力實在太大了,的確如此!」(同上)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南滿鐵路吊橋的鋼板下塌,將張作霖專列的前後三節車廂壓碎,吳俊陞殞命,張作霖負重傷,急救回瀋陽「帥府」,於上午九時斃命。

「皇姑屯事件」發生後,奉天秘不發喪。第二天即釋出戒嚴令,委齊恩銘為省城戒嚴司令。一面通知在京的張學良迅速返奉。6日,奉天省長公暑為應付日本及穩定政局,發出通電佯稱:「主座(張作霖)身受微傷,精神尚好,……省城亦安謐如常。」直至17日張學良回到瀋陽並就任奉天軍務督辦後,奉天省長公署才於21日正式宣佈張作霖於當日下午逝世。7

這起嚴重的炸車案是誰幹的?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雖然眾說紛紜,但奉、日雙方都心中有數。不過,由於種種原因,奉方對此事採取低調態度,甚至有意掩蓋它的真相。但紙哪能包得住火,當時的國內外輿論,特別是最敏感的中外電訊,還是都把鋒芒對準了日本,一致斷定是他們乾的,並有許多尖銳的、一針見血的指控:

張作霖的離京時間十分詭秘,專車班次一路上的多次改動,到奉天城之確切時間連專車司機也不確知。只有密佈在京奉道上的日軍偵探隨時報告行車時刻,才能在專車開到三洞橋時,大炸彈在張作霖所坐的車廂爆炸,時間不差分秒……

日本公使館隨車人員,均在中途下車,沒有一個被大炸彈驚擾,真是幸運之極……

出事地點在日軍警戒線內,平素日軍守備隊嚴禁行人通過,大炸彈安裝在石柱頂上需六小時,顯然出自工兵之手。

爆炸專車之炸藥,純系烈性,目前中國各兵工廠尚無此威力的炸藥……

據英國記者到現場調查,距離南滿鐵路三洞橋不足一百碼處有一木材廠,該廠主人說,出事當夜,月色浩浩如洗,他親眼看見三洞橋上人影綽綽晃動,日本哨兵未加干涉。又說,一個住在三洞橋附近的日本人,出事前一直手持望遠鏡站在房頂上,目不轉睛地盯著三洞橋,直到炸彈爆發為止。……8

這些比較客觀、公正的評論,無疑是擊中了要害,反映了當時的輿情,並使日本政府受到世人的譴責的。但它的真相卻長期被掩蓋著,這個令人震驚的東方炸車案的內幕究竟是怎樣的?何人主使?何人策劃?何人執行?卻一直是個謎。但有道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既然做了,早晚總是會被察覺的。事實上,也正是如此,隨著歲月的流逝,歷史的發展和時代的變遷,它那長時間捂著蓋著的不可告人的隱秘,終於被揭開了,原來:

日本關東軍的陰謀是,炸死張作霖,乘混亂之機,出動軍隊,武裝佔領東三省,製造偽滿蒙帝國,另立傀儡。

由於準備不及,未能得逞。為了掩飾事件真相,關東軍事先已有佈置,由日本浪人覓到3名中國乞丐,於三日深夜,由日兵押到皇姑屯南滿鐵路吊橋下,將其殺死,偽裝成一夥爆破犯在作案時被炸死的樣子(但其中一名事先逃走,後來密赴張學良部下投報)。並誣指他們為「南方之便衣隊員」。日方還要求同奉方共同組織調查,遭到拒絕後,日本陸軍省於12日發表公報,詭稱張作霖被炸事件之製造者「當系南方便衣隊員無疑」(《陰謀·暗殺·軍刀——一個外交官的回憶》第21頁)。

「皇姑屯事件」的真相很快傳到了東京,在日本統治集團內部引起了反響。田中內閣頑固地向國內外大肆宣傳,說事件與關東軍沒有任何關係。是中國方面搞的(《昭和五十年》,第22頁)。議會在野黨把它稱之為「滿洲某重大事件」,作為攻擊政府的材料,但是他們並不想將真相公諸於世。

「皇姑屯事件」對田中內閣的衝擊持續將近一年,在處分殺害張作霖的責任者上,內閣與軍部疏遠了。1929年7月1日,田中內閣垮臺。同時,關東軍司令村崗編入預備役,第九師團附陸軍步兵大佐河本大作免職。

但是「皇姑屯事件」的真相仍被掩蓋。1932年國聯派李頓調查團來華,發表的報告書還說:「張氏遇害之責任,迄今尚未判明。慘案內幕仍在五里霧中。」(載《國難痛史》第五卷第41頁)

1946年7月,東京「遠東國際軍事法庭」開審中,日本前田中內閣海軍大臣岡田啟介出庭作證,供認張作霖暗殺之事,系關東軍幕僚所為。至此,「皇姑屯事件」真相被掩蓋了15年之後,終於大白於天下。9

上面這段引文,揭露了此案陰謀長期隱秘的事實,確實使我們開了眼界,增長了見識,不過,過去畢竟由於歷史條件的限制,此案疑點仍然很多,更為確鑿的人證物證多有不足。但最近幾年,這方面的調查研究有進展,特別是前幾年在日本發現的一套謀殺張作霖的現場照片,更以鐵的事實為這一震驚世界的謀殺案提供了新的物證。

原來,日本山形縣藤島町農民佐久間德一郎,戰前曾在侵華日軍特務機關任翻譯,1939年6月,他的上司河野交給他一包重要資料,讓其嚴密保管,事後才知道是一套謀殺張作霖的照片。以後,他與河野分手了,侵華戰爭也節節敗退,日軍大小頭目自顧不暇,誰還顧得上管這套照片呢!就這樣,這位日本翻譯自己把照片儲存了下來。幾十年的滄桑變化,他積極參加中日友好活動,為中國人民真誠希望中日友好的熱情所感動,全部公開了這套照片。據報道:「佐久間保管的照片共六十一張,其中三十張編上了號碼,有的照片背面還寫有「神田」的名字。三十張照片,從爆炸前的現場到張作霖的葬禮,完整地記錄了事件的全過程:四處飛散的陸橋,網狀般扭曲的鐵軌,燃燒著的車廂……令人思索的是,這幾張照片中為何不見任何人影?這也就是說,拍片者早有準備,在炸藥引爆、列車橫飛、濃煙升騰,別人未及出現的現場連續按動快門的。」10

調查還表明,執行爆炸張作霖乘坐的火車的秘密行動計劃,並儘量把爆炸者打扮成是國民黨政府方面所為,預先備下犯人屍體,並作其他佈署的是日本關東軍司令部高階參謀河本大佐,即河野又四郎,當時他既是高參,又是侵華軍「北支方面軍司令部」特務部北京班班長,作為「團副」,他還曾參與策劃「蘆溝橋事變」。照片的實際主人是神田,全名為神田泰之助,是爆炸事件的直接參加者,他當時是與獨立守備第二大隊東宮鐵男大尉負責具體引爆。這從照片後面他留下的手跡可以清楚證明,在一張照片的背面他寫道:「昭和三年(即1928年)6月4日上午五時二十七分爆破京奉陸橋,此為張作霖專列八十號車給事(服務人員)燒焦的屍體。」他在給家屬的信中還寫道:「6月4日,爆破張作霖列車,其實我亦在場……」至於引爆人還有東宮鐵男,則是日本史書所記載的。

謀殺張作霖的事實真相,有了更確鑿的人證物證。

然而,在那時,這一切是完全料想不到的。車到山海關時,黑龍江省督軍、過去與張作霖有些矛盾的吳俊陞,那時還破例特地前往山海關迎駕。那場面雖然比較冷清,甚至頗有些殺機預伏的徵兆,但吳俊升卻仍十分虔誠,這正如竇應泰所寫的:

「一九二八年六月三日,夜之山海關。

「烏雲低垂,夜風颯颯。車站月臺上,孤燈慘淡。衛士的刺刀在燈光下閃著寒光。奉天留守官,黑龍江省督軍吳俊陞,戎裝佩劍,靜靜地恭候在山海關車站上。遠方已隱隱地傳來北行火車的隆隆之聲。

「吳俊陞神色陰沉,想不到轉眼一年之間,大元帥居然皇冠落地,倉倉惶惶地逃出北京。今天下午,當一份由北京發出的密碼電報,送到吳面前時,他不由大吃一驚:張作霖四日返奉。幾個月前,由於‘滿蒙懸案’所造成的緊張氣氛,瀰漫了整個奉天城。日本總領事吉田和奉天省長莫德惠幾次都談成僵局,從北京到奉天之間,被一種隱隱的殺機所籠罩著。加上不斷傳來蔣介石的‘北伐’步步逼近京畿的訊息,使他不由與張作霖突然返奉聯絡在一起。吳俊陞思前想後,感到張作霖又處在危難之中,出於一種軍人的義氣,吳決計親赴山海關迎張。

「當吳俊陞剛剛踏上南行的專列時,奉天警備司令前來送行,他向吳俊陞彙報了次晨將在奉天南站組織百姓迎張的準備後,提醒他說:‘興權兄,近日鬼子嚴密封鎖老道口,不許中國人通行。這其中必有勾當,不得不防啊!’吳笑著說:‘唔,我是軍人,什麼也不怕。’警備司令與吳私交篤深,他知曉北京當初組閣時,張作霖冷落吳俊陞的內幕,他幾次欲提醒,又不好啟口,只得婉言勸說:‘還是三思而行。」吳俊升爽然地一拍胸脯說:‘唔,人活百歲也是死,我吳俊陞徵殺百戰,槍子兒都不咬我,唔,去趟山海關有啥屁事?’說罷他辭別警備司令,乘車呼嘯著向山海關疾馳。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