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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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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在北行的專車上,夜不成眠的張作霖正心亂如麻,輾轉床榻。忽聞衛兵通報:‘吳督軍專程迎接大元帥,就在車下。’他一骨碌爬起,疾步迎到車門口,只見矮篤篤的吳俊陞果然昂首挺立在燈影黯淡的月臺,張作霖急忙挽住吳的雙手,把他拉上車來。」11

火車在山海關稍事停留,又「咣咚咣咚」地向前賓士。車抵皇姑屯車站時,奉天警備司令齊恩銘等也登車迎接,似乎一切都很正常,平安無事。不料,在六月四日黎明,當列車嗚嗚地鳴著汽笛,沉重地喘息著,快要到達奉天的時候,卻發生了嚴重的爆炸事件!

原來,那時「奉天至關內的鐵路象一條被降住的鯰魚,被幾張網給兜住了,沒有辦法只好從高高的中東鐵路的胯下鑽過去。這兩條鐵路的交叉點,象一把大剪刀,迎著大元帥的專車。這裡是三洞橋,活似一個巨人叉開了兩條大腿,叫你從胯底下鑽過去,誰走到這裡都感到在受胯下之辱。

「專車載著‘關東王’張作霖大元帥,也得鑽這三洞橋,受胯下之辱了。專車前頭壓道的衛佇列車鑽過去了。

「這時,張作霖從專車的窗子稍微探出了一點頭,他看見了奉天總站的彩旗在迎風飄揚,而且還隱隱約約地聽見了軍樂隊的奏樂聲。於是,心裡便格外高興起來。他拍了拍老把兄吳大舌頭(吳俊陞——引者)的大肚子說:‘哎——總算到家了。’

「……專車的車頭鑽過橋了,就在這第七、八、九節車廂剛好裝在三洞橋中間的一剎那間,突然轟隆一聲巨響,南滿鐵路的橋樑塌下去了。當時整個奉天城象地震了似的猛地晃動了一下。

「在奉天總站周圍,這一聲巨響,把附近的奉天紡紗廠機器上的棉線條一下子全震斷了,比用快刀子割的還齊刷;在西北市場吃早麵條的人,碗裡的熱湯麵條連碗一起扣在了腦袋上;三洞橋周圍的上百棵大楊樹上的葉子,一下子全震下去了,比人摘的還光,附近住戶窗戶上的玻璃,沒有一塊不被震碎的,距離較遠的洗澡塘子,池子裡的熱水也被震得潑了出來,燙傷了不少早晨洗澡的人。

「炸起的那根沖天的煙柱,在磚城裡的人們都能看清。

「整個專車,在沖天的煙塵暴土中,塌了架。那冒起的煙分四個顏色:紅的是火,黑的是煙,白的是汽,灰的是土。這幾股煙塵雜物攪在一起,裡面有生命,裡面有作為一代風流人物的張作霖。說來他出身綠林,位至大元帥,富貴尊榮,盛極一時。但在這硝煙塵霧中,他究竟怎麼樣了呢?」12這還得從頭說。3月3日專車從北京出發時,上面坐了不少日本人,可是在天津,山海關等地都有下車的,當列車行至新民站時,隨車來的日本人只剩下一個儀峨誠也,其餘的全都溜掉了。此公為何如此沉著,他是不知情呢,還是個不要命的「陪綁」者?這裡姑且不論,不過,從各種跡象看,對於此人尚在車上的事,關東軍並不是不知道,他們之所以仍然不顧一切地要幹到底,據說是因為此事至關重要,因而「決定以國家大局為重,就是犧牲儀峨這個人也在所不惜」。這個新的動向,即日本人紛紛下車的事,有人曾向張作霖報告了,卻未引起他的注意。

當火車似乎一路順風地到達離奉天城不遠的皇姑屯老站時,張作霖的老友莫德惠、張景惠也到車上迎接大元帥,並隨車而行。總之一切的一切,都顯得一如往常,誰也料想不到,在火車從那裡又往前開出三百多米到達南滿鐵路和京奉鐵路(一在橋上,一在橋下)交叉口時,突然發生了猛烈的爆炸,頓時,硝煙瀰漫,列車被炸得四分五裂,吳俊陞顯然是被強烈的氣浪從車廂內丟擲去了,他「被一硬東西扎入頭部,腦漿外溢當即死亡。張作霖被炸出三丈餘遠。溫守善(張的隨行人員)被埋在碎木下面。莫德惠、張景惠受輕傷,日本顧問荒木剛由藍皮車踏入花車一隻腳,就被炸倒受了輕傷。六太太住的包房著火急喊救命,被衛隊救出只燒了腳趾。溫守善清醒後,掙扎爬出碎木,站起來,不顧傷痛尋找張作霖。看張仰面躺在鐵軌南側,急忙將張抱入懷中,見他咽喉處有一大窟窿,血如泉湧淌滿衣襟和地上。溫守善從褲袋裡拉出大綢子手絹堵在張作霖的傷口上,正尋找人時,張的三兒子張學曾跑過來幫著扶,他畢竟是個孩子,力氣不足,抬不動。這時憲兵司令齊恩銘找了個敞篷汽車,大家把大元帥抱入車中,溫守善坐在裡面抱著,張學曾在外扶著,齊恩銘沒上汽車。汽車急速駛向大帥府,馬路兩旁已經由留守部隊警戒。」13

「在汽車駛向大帥府的路上,張作霖還清醒,閉著眼用很小的聲音問溫守善說:‘逮住了沒有?’溫守善安慰他說:‘逮住了!’張又問‘哪兒的?’溫說:‘正審問呢,還不知道是誰幹的。’溫又說:‘最好安神不要打聽了。’張安靜了一會兒又問:‘到底是誰幹的?’溫說:‘不是一般手榴彈炸的,是火車走到日本南滿鐵路橋時,一顆巨型炸彈炸的,除日本人外別人幹不了!’張在昏迷中還說個‘打’字。又過了一會,張又對溫說:‘我要撒泡尿,到家看看小五(指五少爺)和五太太。’

又說:‘我要走了(意指要離開人世了)’。」14張作霖被送回帥府後,醫護人員曾盡力搶救,終因傷勢過重,兩三個小時後,便停止了呼吸。但在那時,這是不能對外講的,因為張氏之死,是日本圖謀東北的一個嚴重步驟,日本人是巴不得炸死張作霖,以便取而代之的,所以此事非同小可,必須封鎖訊息,進行嚴格的保密。當時除了省長劉尚清、臧式毅以及醫官等少數人知道真相外,外人,甚至張氏的親屬也都不知內情,並將一切探視者拒之門外。這當然也是很不容易的,內中也有一些極其微妙的鬥爭。楊大群的記述,採用了古代章回小說家的筆法,傳奇色彩較濃,但從整個內容看,還是如實反映了這一歷史事件的某些本質特徵的,而且寫得維妙維肖,躍然紙上:

警備森嚴的大帥府,不時有汽車開進來,一些官方要人接二連三來要求看望大元帥的傷情,都被劉尚清擋在了門外。他委婉地說:「大元帥在靜養,現在還未息下火氣,我不好放您進去。你瞧,大帥已經摔了三個茶杯了。」他說著指了指桌上的碎杯碴子。

那一堆三個顏色的碎茶杯碴子,每片都好象眨著張作霖那雙眼睛裡噴射出來的極其嚴厲的光,使人看了生畏,這些來人見了不得不退身告辭。

……當天中午,大元帥府公佈了張作霖的傷情:體溫37°2;血壓正常;有時頭暈,不經常地眼花;左手有些微抖;試著站起來三次,往前走出七步半。

此間,城內中街大光明眼鏡行的技師被招進大帥府。

他帶著已經磨好的各種規格的眼鏡片,來給大元帥配花鏡,足足調換了十幾副鏡片才合適,把大帥醫官忙得通身是汗。最後限眼鏡行在三日內將眼鏡配好,並要求眼鏡腿要長一點,因為大帥頭上纏著藥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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