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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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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方見張學良不肯就範,林權助以教訓的口吻說:「你的父親曾是我的摯友。因此,我對你有親如愛子的感情。願向你進一言:‘你的想法十分危險!’」張學良憤然而起,答道:「我和貴國的天皇是同歲,我想要對閣下說的,只此而已。」這次禮節性的回訪,竟不歡而散。8月13日,林權助空空而歸,回國述職了。田中政府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改變了策略,採取了所謂務實主義,只要能保住日本在東北的權益,不反對形式上的易幟。田中表示:「東北易幟事,只要維持日本在滿蒙既得權,即不反對。」遂加緊謀求吉會、長大(東北地區鐵路)等幹線的築路權。激起了東三省人民的憤怒,保路反日運動螽起。11月12日,張學良對東北大學的學生說:「餘決非賣國之人,有損主權之事,決不退讓。」日本人原以為張學良「是一匹借張作霖虎威的狐狸」,現在他們深刻認識到,張學良「是一隻名副其實的猛虎」……4

但在那時,日本在東北駐有大批軍隊,壓力畢竟太大了,張學良不能強行換旗,只得繼續推遲換旗的時間。不過,與此同時他也向南京政府明確表示:「目下對國民政府採取一致行動,為實際之統一。」

這以後,張學良為促使換旗這一大政方針早日實現,開展了一系列整肅內部和取信於民的活動,如他注意不斷整頓軍紀、政紀,減輕人民負擔。對於外系軍閥勢力對東北的滲透,也都作了恰當的處置,有的被分散改編,其頭目改任文職官員,不再掌握兵權,如名噪一時的軍閥孫傳芳,就正是在這個時期出任奉天墾務委員會委員長的職務的。但象聲名狼藉的直魯聯軍殘部張宗昌、褚玉璞等,雖然實力雄厚,又親自來瀋陽要求進入東北,張學良卻拒絕了。因為他深知,此輩作惡多端的軍閥,還是讓他離遠些為好,以免危害家邦。至於換旗問題,則巧妙地採取各種不同的策略,與日本人周旋:

他利用東北人民的愛國熱情,鼓勵他們發起統一運動,用民意對付日本人的威逼。他拉住美英等國牽制日本,在國際上爭取同情者。當換旗的條件尚未成熟時,他勸阻部下勿操之過急,而要善於等待。如一九二八年十一月,吉林省教職員製做了一千多面新國旗,準備在各商店的門口懸掛,以示東北歸屬中央。張學良即令吉林當局,勸阻下屬,曉喻利害,暫緩實行。自從一九二八年五月,日本製造濟南慘案以來,美、英、法等帝國主義抓住日本出兵山東問題不放,一再向日本施加壓力,日本政府在國際上的處境越來越孤立。加上日本國內的在野派利用田中的對華政策,加強了反對田中內閣的活動,到一九二八年底,日本田中內閣已經內外交困。張學良看準了時機,於十二月二十九日毅然通電全國,稱:「力謀統一,貫徹和平,已於即日起,宣佈遵守三民主義,服從國民政府,改旗易幟。」5……

無疑地,這件事是辦得漂亮,也是深得人心的。這也正象當時頗有影響的《大公報》所說的「張氏數年來反對內戰、促成統一之功,終有不可淹沒者在」,還說「其富於國家思想,實舊軍人所罕見者也」。

對於東北易幟表示讚賞,肯定它是反日的愛國行動,同時也是順應全國人民維護國家統一、以及領土主權完整的願望,應予肯定,這是多數人的看法;但也有些人認為,「第一次大革命失敗後,張學良易幟歸順國民黨新軍閥蔣介石,是加強了買辦豪紳階級的反革命力量,沒有什麼值得肯定的」。

作為一種學術觀點,有不同看法,是可以研討的。不過,從心懷叵測的日本帝國主義處心積慮要分裂中國、迫不及待地要使東北成為它獨佔的殖民地這一特殊的歷史條件來看,張學良不顧日本人的威脅利誘,毅然易幟,堅決改變日本帝國主義一貫控制東北政局的局面,並清醒地認識到,「只有國家統一,才有希望轉弱為強,否則,豆剖瓜分的局面終難倖免」。應該說,是難能可貴的。因為,「自秦始皇統一中國以後,大一統是中國歷史大勢所趨。在一般情況下,國家統一時,就強大,就繁榮昌盛,人民安居樂業;國家四分五裂,連年戰爭必然貧弱。但正如戰爭有正義戰爭和非正義戰爭一樣,革命與反革命性質不同。廣東革命政府統一廣東和北伐是革命的;吳佩孚叫喊‘武力統一’,要消滅南方革命勢力,則是反動的。共產黨搞工農武裝割據,農村包圍城市、武裝奪取政權是新民主主義革命。國民黨蔣介石組織‘圍剿’紅軍和革命根據地,則是反動的。但以上只是一般情況,具體問題還要具體分析。因為日本插手東北,妄圖獨佔‘滿蒙’,蔣介石決定和平統一,張學良主動易幟,避免戰亂,使我國東北迴歸祖國,這是符合廣大人民意願,是應該肯定的。如果張學良搞‘獨立’,象溥儀一樣甘當兒皇帝,則東北三千萬同胞將受日本奴役,一百多萬平方公里的祖國領土亦將喪失。」6至於說,在那時,不應該聯合國民黨,歸順國民黨南京政權,而只有投身革命、即聯俄聯共才是值得肯定的,這個要求顯然是不切實際的,因為張學良還沒有這樣的覺悟;同時那時共產黨是非法的、大都處於地下狀態,張學良不僅還不可能走這一步,即使他這樣做了,在那時不利條件也是很多的,國民黨以及英、美反對,自不待言,在東北領導集團內部也是很難行得通的。這樣做的結果,只會使他更加孤立。有人似乎總覺得,「蔣介石國民黨在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是革命的物件,如果肯定張學良的易幟是進步的話,好象理不直、氣不壯。其實,這是階級鬥爭和民族鬥爭的關係問題。毛澤東在《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黨》一文中說:‘帝國主義和中華民族的矛盾,封建主義和人民大眾的矛盾,這些就是近代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而帝國主義和中華民族的矛盾,乃是各種矛盾中的最主要的矛盾。’共產黨領導的人民大眾同國民黨蔣介石集團的矛盾,是階級矛盾;日本帝國主義要獨佔東北,則是民族矛盾。我們不應該把階級矛盾和民族矛盾並列,更不應該置階級矛盾於民族矛盾之上。否則的話,如果認為張學良歸順國民黨政府,投靠蔣介石,是加強反動統治力量,不可讚揚,難道我們可以讚揚溥儀在東北建立偽滿洲國嗎?對於日本製造「九·一八」事變和華北事變,難道我們可以支援漢奸的分裂活動嗎?」7

顯然不能。所以,東北易幟是張學良主政後所採取的重大的政治決策,將它稱之為愛國主義行動決非溢美之詞,而是完全符合實際的。

當然,我們也不能不看到,張學良能做到這一步,能夠力排眾議、真正實現自己的主張,也並不容易。那時,他不僅遇到日本人的粗暴干涉,而且在東北領導集團內部也存在著複雜的鬥爭,令人震驚的「楊常事件」就是一個最典型的例證。有人也許會說,東北易幟取得勝利後,天下並不太平,張學良本當團結部屬,礪精圖治,共保東北河山,以不負眾望才對呀,為什麼在換旗後不久,就突然處決了在東北領導集團當中舉足輕重的楊宇霆和常蔭槐呢?有人說,少帥剛剛主政,極需維護他的權威。在此特殊歷史條件下,張對野心很大的楊、常採取斷然措施,消除隱患,從此事無掣肘,有利於鞏固東北政權,這樣做是必要的;也有人說,事情沒有那麼嚴重,他們有致死之憂,無該殺之罪,楊、常二人的被殺,主要是由於日本人的挑撥,張學良是中了敵人的反間計了;有的則認為,楊、常固然是有錯誤的,但處置的方式是不是過於嚴厲了?難道就不能用和平的方法來解決嗎?實際,這一點張學良並不是沒有想到,他曾耐心地等待過,也作過很大的努力,但收效甚微。不過,細想一下,也不奇怪,因為張學良被逼得要使用武力,就說明他們之間的隔閡與矛盾之深,同時也不僅僅是什麼政見不同的問題,而實際「是當年東北統治者內部一場你死我活的鬥爭,是很難避免的政變。有的同志說,這是因為中國缺乏民主與法制的結果,不免有些‘書生之見’。翻開中外的歷史,考察當今世界,有哪些政變是事先經過法律的程式呢?當時,張、楊的矛盾已勢不兩立,楊欲殺張的風聞,亦時有傳說,楊之進逼,使張已達到了‘實難忍受’的地步,已遠非法律程式所能解決的了。」8當然,也有甚感惋惜的。略謂:「如果楊‘退歸鄉里’或‘冥鴻海外’,或可免一死,但象楊宇霆這樣貪戀權位、野心勃勃的人物,怎能甘心退出歷史舞臺呢?張學良的夫人于鳳至說:‘處決楊、常,是逼出來的……最後只有一條路,你死我話。’張之除楊,實出於不得已,如果不除楊,東北將政出多門,更加混亂,這是日本侵略者最歡迎的。」9

這就清楚表明,張學良之殺楊不是偶然的。說是楊專權跋扈也好,是權力之爭也好,總之楊之所作所為已成為東北政權內部的不安定因素和嚴重威脅,既是他要孤注一擲,張學良也不得不鋌而走險了。

當然,也有不以為然的,如認為問題是存在的,但並不那麼嚴重,主要是張學良多疑,或謂這是以私廢公,公報私仇等;有的說是因為日本人的挑撥,還有的說是中了南京方面的反間計,因「張之殺楊,主要因為楊與白崇禧勾結,白要楊‘推翻張學良,取而代之’,蔣介石探知,密告張,要他‘先下手為強’。」……

這些說法,不能說是毫無根據的,不過,若只強調某一點,以偏概全,特別是忽略了促使張學良必欲除之的他的親日問題,也是欠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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