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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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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四小姐見他這樣,越發覺得事關重大,而必須讓他把實情講出來,也好有個商量,所以進一步詢問道:「在石家莊委員長跟你談了些什麼,是不是捱了他的訓了?」

「挨訓,不,不,」因對前不久的那次談話想不通,這些天一直憂心忡忡的張學良見趙四小姐單刀直入地把問題挑明瞭,才不得不停住腳步,談論這個使他很不愉快的話題:「委員長要是真的給我個下馬威,要是他真的因我抗日不力而訓斥我,那我倒高興了,可現在事情剛好正相反!」

「相反?是怎麼回事?」

「哼,一提這事我就冒火!」張學良憤慨地說,「他找我談話不是鼓勵我殺敵報國,而是怕我感情用事不聽命令,原來他害怕日本人,怕我抗日,怕我在東北給他捅了漏子,不好收拾。」

「啊,原來是這樣?!」趙四小姐覺得問題複雜了,她立即產生了許多疑問,「那麼,現在形勢到底如何?日本人打的什麼主意?難道他們真的要挑起戰爭嗎?」

「是的。」張學良心情沉重地說,「現在日本人在東北調兵遣將,磨刀霍霍,看來是善者不來,來者不善!」

「既然如此,就得早作準備。」趙四小姐也疑慮重重地說,「我甚至還覺得,這次會見是有點反常的,他早不見你,晚不見你,偏偏在這個時候把你找去,這會是偶然的嗎?」「嗯,有道理。」張學良好象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說:「關於東北局勢嚴重的事,他提到了,只是說得較為含糊,或者也可說是有所暗示。但是對於不抵抗問題卻三令五申,生怕我一時衝動同日本人發生衝突。」

趙四小姐聽他這麼說,聯想到蔣介石在張學良病入醫院後發來的《銑電》,以及最近一個時期頻繁的指示,匆忙的召見,這一切顯然都不是孤立的,說不定東北要有什麼麻煩,還是讓他果斷決策為好,所以她提醒少帥:「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日本人是怎樣謀害先大帥的,這我們永遠也不能忘記。漢卿,此事關係重大,可萬萬不能掉以輕心啊!」

但張學良卻遲遲下不了這個決心,他默默地在室內走一走,停一停,似乎極力想尋找一條比較穩妥的出路,終不可得。

一向關心國事、沉著冷靜的趙四小姐,同樣為此感到不安。但她知道,張學良決不是那種貪生怕死、逆來順受、置國家民族利益於不顧的人,他之所以面有難色,顯然還是與那個不準抵抗的電報和前不久的石家莊談話有關。然而,那個電報是有問題的,她覺得可以不理睬,如果把它當作一個金箍咒,使自己不敢越雷池一步,甚至把國恨家仇完全置諸腦後,這不論從哪個角度看,不論從區域性還是全域性來看,也不論是從當前或長遠來看,都是會帶來嚴重後果的,所以,她不顧一切地向少帥大膽進言:「我看硬叫對兇惡的敵人不加抵抗是不對的,這個命令是下錯了!人們常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守土抗戰,抵禦外侮,是中華民族的優良傳統,也是每個公民、特別是軍人的神聖職責,這是連小學生也都懂得的道理,難道他堂堂委員長竟連這點起碼的常識都不懂嗎?」

「啊,這個,他當然是清楚的,」張學良停住腳步,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來,嘲弄地微微一笑,「可理歸理,做歸做,在國民黨內部,言行不一的人,難道還少嗎?他們有幾個是言行一致的?再說,你講他錯了,可他卻認為他滿有道理,比如說什麼如果我們抵抗,在國際上就講不清了,如果我們不還手,證明我們確係受害者,這樣‘國聯’就會出來說話。日本也是九國非戰條約的參加者,他若再挑釁,就輸了理。蔣委員長要我們忍耐,而絕不能釁自我開!」

「什麼?靠‘國聯’?它會為我們伸冤?笑話!」趙四小姐輕蔑地說:「‘國聯’不是救世主,‘國聯’是以各帝國主義列強為中心的組織,它並不代表弱小民族,怎麼能指望它幫助中國呢?從鴉片戰爭以來,帝國主義總是侵略中國,搶中國的東西,屠殺中國的老百姓,他們什麼時候幫助過中國人,什麼時候替中國的老百姓說過話?既然‘國聯’是靠不住的,而且即使它說了話,日本人也不一定會聽,明知這是不現實的,而又要拿這個作為不抵抗主義的藉口,這不是自欺欺人嗎?」

張學良無言以對。平心而論,他對趙四小姐的精闢見解是十分贊同,也是頗為敬佩的。但他思前想後,又總覺得要他不聽從蔣的命令,也很難辦,因為不光是現在形勢不同,他的處境也今非昔比。過去有大帥在,他們可以自成一體,能夠獨立自主,而自老帥去世,東北易幟,成為國民黨政權的一個組成部分後,他就沒有象過去那麼自由了。同時他對蔣介石也有些捉摸不透,光看到在一個時期內蔣介石對他「很好」(可不是,1930年的中原大戰,閻錫山、馮玉祥等都與蔣打得難解難分,蔣處境危險,是張學良率兵入關,武裝調停,才使蔣轉敗為勝,統一了北方,他怎能不笑臉相迎呢),什麼全國海陸空軍副司令啦,什麼華北大塊的地盤啦,什麼鳴炮十九響的盛大歡迎啦,什麼「得友如兄,死無憾矣」的肉麻吹捧啦。「這些,本是蔣介石拉攏實力軍閥慣用的手法,不足為奇,可是年輕單純、缺乏政治經驗的張學良卻受寵若驚,飄飄然陷入對蔣介石無限信賴之中」2。也正是在這種感激和顯然帶有某些盲目樂觀的思想支配下,他長期住在北平,遠離家業祖墳,並不斷抽調主力入關,放鬆了東北的防務,致使日本伺機增兵,東北淪亡,迫在眉睫,他才有些著急了,然而又被蔣介石的不抵抗主義捆住了手腳,他怎能不深感憂慮呢?這些想法,他只埋在心底,很少與外人道及。但趙四小姐理解了,她說是說,勸是勸,可畢竟人微言輕,身單力薄,正所謂「有心殺賊,無力迴天」,特別是看到張學良確也有他的難處,便不再多談。只是,看他原本虛弱的病體,如今更加消瘦了,就有些擔心,怕他愁壞了身子,所以就和于鳳至商量,勸他出去散散心。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才在這一年秋天的一個夜晚,由兩位女士陪同,來到了北平的中和戲院。那晚,是他的朋友梅蘭芳博士演出他的拿手好戲《宇宙鋒》。但戲未看完,他就被一個緊急電話叫了出去。

原來,瀋陽出事了!電話是留在瀋陽的公署參謀長榮臻打來的,據他說,日軍派工兵炸燬了南滿鐵路柳條湖(在瀋陽以北約五華里的地方,是個小村莊)一段路軌,企圖製造列車顛覆事件,卻反誣是北大營的中國兵乾的(這完全是彌天大謊,因為「作假總會露出它的馬腳,當夜乘坐從長春到大連的滿鐵客車中外旅客,都證明列車是準時馳抵瀋陽站的,沒有鐵路被破壞遲阻列車執行的事實。偽滿洲國成立後,還在柳條湖東鐵路旁邊豎立一個碑,碑文記載該處即是「九·一八」中國兵破壞鐵路地點。「八·一五」日本投降,這個碑就被柳條湖一帶村民,給推倒砸壞了。」3當然,也有人談,鐵路當時確有所損壞,那是日本人賊喊捉賊,自己偷偷乾的,只是由於爆炸力較小,鐵路損壞不很嚴重,加之,這裡是下坡路,所以炸後列車還是順利通過了),並以此為藉口,悍然向我東北軍駐地之一的北大營開槍開炮,發動進攻,復又襲擊沈陽,恣意屠殺中國人民,震驚世界的「九·一八」事變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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