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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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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蔣介石是個主觀唯心主義者,他是不大可能認真吸取經驗教訓的,所以他在離開西安、返回他以避壽為名暫時居住的洛陽古都後,立即召開軍事會議,調兵遣將,擴建機楊,積極為一場新的剿共戰爭作準備。

與此同時,對抗日救亡運動的鎮壓,也更變本加厲了,震動全國的「七君子事件」就是在這時發生的。原來,沈鈞儒、章乃器、鄒韜奮、李公樸、沙千里、史良、王造時等七人,是領導全國各界抗日救亡運動的救國會領導人,他們並沒有犯什麼法,不過帶頭搞了一些抗日救亡的活動,寫了幾篇宣傳抗日的文章而已,可是這卻觸怒了南京當局,11月23日南京政府竟下令把這七位愛國人士逮捕了,並查封了一批進步刊物,後來,南京政府要對沈鈞儒等起訴公審。中共中央為此發表宣言,要求國民黨政府改弦更張,徹底放棄錯誤政策,釋放一切政治犯。宋慶齡、何香凝等人及上海文化界人士發起救國入獄運動,使國民黨政府十分被動。蘆溝橋事變爆發後,鑑於形勢的變化和全國人民的正義呼聲,「七君子」才被釋放出獄了。

這是後話,暫不多表。不過由上述情況看,在那時儘管人心思抗日,而內戰的危險仍是十分嚴重的。蔣介石在洛陽的時候,張學良曾約閻錫山一起見蔣,勸蔣「停止內戰,一致抗日」,蔣介石拒不接受,冷冷地說:「是我服從你呢,還是你服從我!」

就是在這種堅持內戰政策、一點也聽不得不同意見的情況下,蔣介石在洛陽作了一番新的軍事部署後,於12月4日晚九時許,身著戎裝,帶領大批高階將領,由洛陽乘專車再度來到西安。張學良是先行前往洛陽迎接的,這時同車到達。楊虎城、邵力子等高階官員親往臨潼車站迎接(因蔣要下榻臨潼華清池,故在此站下車),蔣介石不進西安,不住城裡的高階賓館,而要選擇遠離城區的驪山山腳下這一僻靜處所,與其說是為了安靜,不如說是出於安全方面的考慮。他這時雖然還不大可能會想到一週以後他會被人家打個人仰馬翻,但西安對他來說,不象南京、洛陽那麼安全這一點,他是毫不懷疑的。

這是蔣介石在一個多月內第二次來西安。但這一次的到來,頗有點「今非昔比、鳥槍換炮’之慨。他不僅帶來了如陳誠、衛立煌、蔣鼎文、朱紹良等一批高階將領,他的中央軍也紛紛西移,真是浩浩蕩蕩,聲勢顯赫,大有「黑雲壓城城欲摧」之勢!

不過,在表面上,同上次來時一樣,他仍裝出一副輕鬆自如、悠哉遊哉,似乎是被名聞遐邇的大、小雁塔和菸草萋迷的咸陽古道所陶醉的樣子,遊覽觀賞,指指點點。實際呢,他腦子裡是處於高度緊張狀態,他的目光是嚴峻而陰冷的;他往往在訪古攬勝中王顧左右而言他,那偶而發出的笑聲使人感到驚懼;他觀景不過是做做樣子,時刻在窺探張、楊的動靜,才是他的真正動機!

裝假畢竟是難以持久的。果然,蔣介石的笑容轉眼間便消失乾淨,一個新的圍剿陝北紅軍的作戰計劃拋了出來,而且聲勢大,兵力強,口氣硬,命令也是最後通諜式的。在他看來,他的決定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是必須絕對服從的,如果張、楊再不聽從,就將他們搬開:東北軍調福建沿海,十七路軍去安徽,西安不是要搞什麼耿共抗日、精神向北嗎?這回我要讓你們來個精神向南!

這一次,蔣介石是決心要在西北大幹一場的。他一面軟硬兼施地一再向張、楊施加壓力,督促他們向陝北進兵,一面也作了讓他們易地換防的準備,甚至連新的西北「剿總」和前敵總指揮的人選都已內定;同時,在「兩廣事變」時南調的軍隊,這時也重又調回內地,集結於平漢、隴海路一帶,準備向陝甘進發。有一部分軍隊正向豫西移動,前鋒已逼近潼關。從國外買回來的一百多架最新式的戰鬥轟炸機,也都調往西安,準備參加新的「剿共」大戰。那一陣,西安真夠熱鬧的,一隊一隊的飛機,象傍晚的烏鴉群,帶著震耳的響聲,遮天蔽日地飛臨西安上空;有的還故意降低高度,轟轟隆隆地怪叫著,貼著屋脊,從人們的頭頂上飛過,然後密密匝匝地停靠在機場上,作為「剿共」之用。

由於時局的變化,一向比較恬淡、寧靜、同時也較為安定的古老的西安,突然失去了它的平衡,變得異常擁擠而又嘈雜了。「一時西安這個小城擠滿了國府大員和國民黨高階將領,天空飛機隆隆,街上汽車賓士,旅館裡塞滿了人,大飯店經常座無虛席,猜拳聲,打麻將聲,不絕於耳,連妓女也都活躍了起來,看起來好不熱鬧。」5

然而,這熱鬧卻是畸形的,很不正常的,在虛假的繁榮的背後,既是緊鑼密鼓的反共喧囂和密謀,也是廣大愛國官兵與一部分法西斯分子的對峙,是革命與反革命兩種力量的激烈較量……

但即使是形勢已經發展到如此嚴重的地步,張學良對蔣介石的進諫仍未停止,雖曾多次碰壁,雖然他產生了必要時不惜以兵諫達到促蔣抗日目的的想法,但他還是抱著一線希望,盼能出現奇蹟,這也就是說,企望蔣介石能在千鈞一髮的時刻,懸崖勒馬,放棄其不得人心的內戰政策,領導人民抗日。哪知蔣介石仍然無動於衷,不僅拒不採納他的建議,反而指責他是「受了共產黨的盅惑」,他以不容分辯的語氣說:「古人云,慶父不死,魯難未已,內部分裂,何談抗日?如今流竄在陝北的紅軍已成強弩之末,我們擁兵數十萬,又有大批新式飛機,只要上下一致,果斷出擊,便可將其全殲。今天已到剿共的關鍵時刻,當此共軍即將覆滅、我們剿共的最後勝利指日可待時,焉能功虧一簣,致使功敗垂成?這是關乎黨國存亡的大事,是隻許前進,不許後退,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這是東北軍建功立業的好機會,希所部迅速行動!」

張學良看到蔣介石態度仍是如此僵硬,想到他披肝瀝膽,多次真誠相勸,此公竟無動於衷,不禁聲淚俱下地說:「委員長,你的意思我懂了,只是怕難執行。聽我這麼說,你一定很生氣,會認為我不服從你的命令。實際不然,自東北易幟以來,我對中央政府的決策一貫是大力支援的。但現在日寇正瘋狂向華北和全中國進犯,意欲亡我中華,中國面臨亡國滅種的嚴重威脅,作為一個軍人,怎能坐視?所以我認為只有堅決抗日,才是中國的唯一生路。為抗日,我張學良是不惜犧牲一切的;全軍將士也會奮勇殺敵,個個爭先;但如打內戰,就會怨聲載道,觀望不前,到那時,委員長就別怪我指揮不力,令出不行了。」

起先,蔣介石見張學良流淚了,似有所動,但後來聽他說「打內戰怨聲載道」,將會出現「令出不行」的局面,又無名火起,連連擺手說:「不要再講了,不要再講了,我不願聽,不願聽!我多次講過,日本和共產黨都是敵人,都在要打之列,但有內外之別,應該說,內患危害之烈,更甚於外敵,所以我的決心是不能改變的。這是考慮不周或一時衝動嗎?不,它正是從國家民族的長遠利益出發的。當此形勢對我們極為有利,最後消滅共產黨和紅軍之際,誰如果以抗日為名,聯而不剿,貽誤軍機,定將軍法從事,這,唵唵,我可是毫不含糊的!」

這天,張學良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要對蔣進行一次毫不妥協的「苦諫」,甚至「哭諫」的,如同兩軍交鋒,各不相讓,激烈的爭辯持續了幾個小時,但蔣的態度絲毫未變,最後他竟拍著桌子說:「你現在就是拿槍把我打死了,我的剿共政策也不能變!」話已至此,張學良還能再說什麼呢?事情很明顯,根據蔣介石這種頑固的態度,想用勸說的辦法使他回心轉意,是很難辦到了,所以此時此刻,真有點劍拔弩張,不鬧個魚死網破,看來是不會收場的。因為事情很明顯,對張、楊二將軍來講,這時已經到了一個緊要關頭:要麼服從命令,違心地去進攻紅軍;要麼任人宰割,即刻離陝!

形勢緊迫,一髮千鈞,張、楊兩將軍不得不背水一戰了!

這原因是明擺著的,因為蔣介石說來說去無非還是要貫徹他的「攘外必先安內」的那套方針,而這些張學良和楊虎城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內戰,他們無論如何是不願再打了;從陝西調離,有的還要調到邊遠的地區去,這對他們來說,同樣也是很不利的,因為這樣誓必要遠離紅軍,不但聯共抗日,前功盡棄,而且還會陷於孤立無援的境地。事情很清楚,蔣介石把他們分別調出去,實際是一種分而治之的策略。拿東北軍來說,到那時非但無法打回老家去,還有被消滅掉的危險。十九路軍將領陳銘樞、蔡廷鍇和李濟深等發動的「福建事變」,不就是因為反對蔣介石的內戰政策,併成立了福建人民政府,最後在蔣介石的分化和優勢兵力進攻下失敗的嗎?怎能再蹈十九路軍的覆轍?這也就是說,張、楊二將軍和蔣介石在政治方針上的衝突已經十分尖銳,「由於彼此都不放棄看法,已發展到必須得出結果」的地步。張學良曾經考慮過辭職,但鑑於前幾年被迫下野的痛苦經歷,加之國仇家恨未報,他覺得這樣做有負眾望,自己也是問心有愧的,所以他打消了這個念頭。特別是,一想到幾年來顛簸坎坷的境遇,幾十萬東北軍,背井離鄉,置身西北,還有千千萬萬的父老姐妹陷於日本帝國主義的鐵蹄之下,他的心就碎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他怎不憂憤交加,遺恨難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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