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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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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窗外,搖搖頭,似乎覺得去西安已屬無望,宣慰失敗。我立即同他告別……4正因為有過這次潼關擋駕的事,所以對於楊虎城給予他的新的使命,他是有些顧慮的,這也正象他在回憶錄中談到的:「我擔心上次潼關擋駕後於還在氣頭上,不會接見我。楊說:‘我們在南京除了于右任再沒有熟知的人,現在情況變了,蔣答應抗日,釋放政治犯,組織聯合政府……周先生(周恩來)也說,前些日子擋於也好,不擋也好,於是搞新聞工作的,會做宣傳。’我心中仍有顧慮,恐到南京後被於拒絕接見。其實於先生上次被擋潼關後,並未立即返回南京,而是在西安廣播電臺向全國廣播了蔣介石於十二月二十五日下午離開陝西飛往南京的訊息後,他才於二十六日清晨七時許,偕同原班人馬頹然離開潼關,二十七日上午回到南京的。我還在猶豫,楊將軍又說:‘還是你去一趟好,有關方面也希望你去。你到南京見到於先生後先不要說別的事情,先拿出這個東西叫他看看。’說著,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鉛印檔案,我接過一看,原來是共產黨的‘四項宣告’。楊將軍很有把握地說:‘他看了這些東西,一定要說話的。’說罷,請李壽亭拿來一個鐵筒香菸,親自旋開煙盒的鐵皮蓋子,仔細地把香菸取出,又把煙盒內一層厚紙取下來,輕輕地把檔案疊好,緊貼香菸盒的周圍,再把原來煙盒內的那張厚紙裝進貼實,然後將取出的香菸重新裝進盒內,蓋好鐵蓋,才把它交給我,並讓我乘當天的火車出發。

「我到南京後,直抵于右任家,適逢他外出未歸,我便在客廳裡等候。一會兒,於先生回來了,果然上次擋駕的氣尚未消除,見到我後他狠狠地問:‘你來這裡幹啥?’我說:‘楊先生派我給你送個東西,請你看看。’我從鐵煙盒裡取出那份檔案交給他。起初他漫不經心地瀏覽著,越往後看,態度越嚴肅起來。他走到寫字檯前,開啟臺燈仔細地反覆觀看著,激動地說:‘我明白了,共產黨是真正要抗日哩!「西安事變」的真正內容我才知道!’這時,他後悔當初為什麼不以個人名義進西安看看呢!我趁此機會對他說:‘共產黨要求抗日是真的,楊要求抗日也是真的。楊將軍要求抗日,你在上海原是贊成的。’他說:‘我贊成楊虎城抗日,並沒有同意他扣留蔣介石!’於先生沒有剛才那麼大的氣了,我們便談到蔣回來後的情況。他向我介紹,蔣介石回到南京後只停了一天,就坐飛機到浙江去了,說是跌傷了腰骨需要休息,其它啥話都沒說。至於蔣在西安同三方面達成的協議,答應抗日,釋放全國的政治犯,組織聯合政府等事情,於先生一點都不知道。於先生說,新聞界也封鎖得很緊,連張學良送蔣回京後,現在在什麼地方等均不知道。要不是楊先生派你送來這個檔案,我們還都矇在鼓裡。’

「第二天中午,於先生從外歸來後興沖沖地對我說:‘你帶來的那份檔案,今天早上在孫總理紀念週上宣讀了!’我萬萬沒有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全文宣讀,而且只有十幾個小時,共產黨的‘四項宣告’就在南京宣傳出去了。於先生說:‘我昨夜看過這份檔案,心裡很受感動,深夜也不能入睡。我便想了一個辦法,親自用漿糊把那份檔案貼在土地上,讓它粘些土,再輕輕地揭下晾乾。今天早晨,我請幾位老人來看這個檔案,並告訴他們,這是一個熟悉的商人,路過陝西農村時揭下來,帶到南京送給我的。於是,我就請張繼委員在今天的紀念週上把它全文宣讀了。’於先生還告訴我,張繼是國民黨西山會議派,一向是堅決反共的,同時又是西京籌備委員會委員長。由他宣讀,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我問於先生張繼讀後有何反映?他說:‘張繼認為「四項宣告」講得很沉重,很感人,看來,「起義在東南,成功在西北」。’其他人聽後也都認為共產黨是真正要抗日。

「我速趕回西安,將南京一行向楊將軍彙報,他聽後大喜過望,非常高興地說:‘辦得好!辦得好!’」5

談起于右任先生了解了西安事變的真相之後,對此一義舉立即表現十分關注,他甚至使一向反共的張繼也在大庭廣眾中宣讀了西安方面的傳單,終於打破了當時南京對事變真相的嚴密封鎖,這確是難能可貴的。於先生為人耿直,廉潔奉公,熱愛祖國和家鄉,以後也一直深切關心張、楊兩將軍的命運,併為使他們獲釋而奔走呼號,作了很多努力,甚至1949年在國民黨在大陸的統治搖搖欲墜、蔣介石宣佈引退的前夕,還不顧一切地再次向蔣介石提出了這個問題:

1949年1月21日上午,蔣介石正式宣佈引退。當日下午2時,蔣在黃埔路總統官邸召集國民黨中常委臨時會議,宣讀他和副總統李宗仁的聯合宣言,會場至為悽惋,c·c少壯分子谷正綱失聲痛哭,立起大聲疾呼:「總統不應引退,應該繼續領導我們和共產黨作戰到底!」

蔣以低沉聲調說:事實已不可能,我已作出決定,馬上離開南京。說完起身宣佈散會,走出會場。這時,老態龍鍾的監察院長於右任忽然拄著手杖離座追上前去,喊道:「請總統留步!請總統留步!」蔣稍停,身也未轉地問道:「院長有何見教?」于右任說:「為了和談方便起見,請總統在離開南京前,開恩下手令把張學良、楊虎城釋放了吧。」蔣介石一聽,板起面孔,向于右任瞥了一眼,將右手一甩,提高嗓門說:「你去找德鄰(李宗仁)去!」

便加快腳步走出了會場。拖著一大把鬍子的于右任,在眾目睽睽之下尷尬地站在那裡。大家只好面面相覷,相繼散去。6

由這段往事,也不難看到,於先生對真正對國家民族有貢獻的人,以及對朋友,非常真誠、忠厚,而蔣氏對張、楊二將軍則一直是懷恨在心的。所以當初對蔣介石扣留張學良,不但不撤軍,反繼續向西推進,以重兵威脅西安這些嚴重的事態,西安軍民是強烈不滿的,認為蔣氏背約,因而曾多次派代表與南京政府進行交涉,發表了不少嚴正的談話和電文,如1月5日楊虎城會同東北軍、十七路軍眾高階將領在聯名向全國發出的通電中就再次血淚陳辭,正氣凜然,要求蔣氏恪守諾言。電雲:

(銜略)客歲雙十二之舉,純出於愛國赤誠,毫無私意,迭經電達,計邀洞察。當蔣委員長在陝時,虎城等追隨張副司令之後,以《文電》所舉八項抗日救國主張,反覆陳情,深荷虛懷採聽,允於返京後分別實行。張副司令暨虎城等,以為非全國一致抗日,決不足以救亡,而具備領導全國抗日之才德威望者,實唯我蔣委員長。何幸我蔣委員長熟審國勢,詳察輿情,對於張副司令暨虎城等所陳,不惟恕其冒瀆,且更採其萏蕘,此誠蔣委員長人格空前偉大的具體表徵,亦即我國民族復興之最大關鍵。凡我國人,均應公認張副司令只知愛國,純潔無他,苟可救亡,粉身何惜,爰於蔣委員長面允所請之後,親送入都,束身待罪,此種前史所無,世界僅有之偉舉,自足以表其心跡之光明,凡有血氣,能不感動!虎城等及所屬二十餘萬士兵,無不以張副司令之心為心,但求能在蔣委員長領導之下,效死抗戰,為國家民族確盡一份對外之力量,則其他一切,均非所計,謂予不信,儘可求事實之證明。憶蔣委員長到京以後,曾令中央軍隊撤出潼關,而離陝之前,更有「有我在,決不任再起內戰」之語。我國苦內戰久矣,今得負責領袖出此一言,不獨張副司令及虎城等親聆之下,欽幸萬分,即我四萬萬五千萬同胞聞之,亦莫不額手稱幸,凡我袍澤尤應仰體領袖之意旨,而為一致對外之要求。乃正當蔣委員長休假返鄉,張副司令留京未返之際,中央軍匪未遵令東撤,反而大量西進,計有第六、第十、第二十三、第二十八、第七十九、第九十五、第六十、第十四、第一○三、第八十三各師暨教導總隊等集結推進至潼關、華陰、華縣一帶,築壘佈陣,積極作作戰之形勢。更復時時截斷電話,始終阻礙通車,以致群情激憤,萬眾憂疑。是殆欲以武力造急性之內戰,而以封鎖作慢性之迫脅,虎城等之愚,誠不知具何居心?竟持何理由?國危至此,總不應再有箕豆之爭,固盡人皆知,苟有可以促成舉國一致,槍口對外之策,虎城等無不樂於聽命。若不聞土地主權之喪失幾何,西北軍民之真意如何,全國輿論之向背如何,而唯以同胞血汗金錢購得之武器,施於對內,自相殘殺,則虎城等欲求對內和平而不得,欲求對外抗戰而不能,亦唯有起而周旋,至死無悔。張副司令既領罪于都門,虎城等以救亡為職志,而中央煎迫不已,便不免於兵爭,則誰舉內戰之端,誰召亡國之禍,舉世自有公評,青史自有直筆也。血淚陳辭,非敢悚聽,舉國上下,幸鑑愚衷,遠錫教言,尤所企盼!

楊虎城于學忠

孫蔚如何柱國

王以哲董英斌

繆激流劉多荃

同叩歌7

為使張學良早日獲得自由,楊虎城等還曾直接致電蔣介石,一方面對他特赦張學良表示感戴,一方面也鄭重提出:「今張副司令雖已躬邀特典,尚未恢復公權,雖欲圖功,安由自效。」還說:「張副司令一日不歸,即西北軍民一日不安。」

現在看來,將軍們為營救少帥,是費盡苦心的,也可說真正到了精誠所至的地步,但卻未能金石為開。他們雖為軍人,亦仍不免受到正統觀念的影響,有時也顯得有些書生氣,或者勿寧說是過於真誠和善良,也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以為蔣介石既然出面保釋,還算講點良心,大概真的會讓張學良返回西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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