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也傳來趙四小姐的清脆嗓音:「劉隊長,你的牌還沒出完呢!」劉乙光尷尬地把邁進門的一條腿又抽了回去:「哦,我對橋牌不感興趣,想和張先生下棋。」沒等趙四小姐再說話,人已進屋。張學良早已收好紙筆:「你來得正好,看膩了,換換腦子!」他一邊說著,一邊微笑著迎上前去……7看了雪竇山張學良兄弟相會的一幕,張氏當年被幽禁溪口的艱難處境,不難想象。但這一切局外人是不瞭解的,因為對外界人士來說,蔣介石表面上總還是擺出寬宏大量的姿態,你看,讓張學良幽居溪口,住在最闊氣的旅館裡,既可讀書,又可盡情欣賞美景,還有大批軍警「護衛」,對他的這位不那麼安分的副司令,他也沒有「虧待」呀。前些時,蔣介石的同父異母哥哥蔣錫侯病故,蔣在溪口墳莊開弔,大辦喪事,南京國民黨要人紛紛前往弔唁,一時溪口成了達官顯貴雲集之地。那時,蔣介石為了籠絡人心,同時也表示他對部下的仁慈寬大,允許張學良到溪口來弔唁,所以開弔那天,張學良也由幾個特務跟隨著到溪口去了。一些與張學良有過一些交往的高階官員要求到雪竇山去看望張學良,蔣介石也不阻攔,這樣趁機順便去看望他的人不少,其中有汪精衛、宋子文、錢大鈞、陳布雷、吳國楨、莫德惠、何柱國、端納、祝紹周、宋子良、董顯光等。
這其中,大多數是出於友誼,是懷著關切、同情和慰問的願望前來探視的。這種造訪雖然不一定能達到預期的目的,有時也許反而還會使他更加傷感,但也總還是一種慰藉。當然,也有少數人是奉命前來,別有用意,因而言不由衷,結果不歡而散的。《秘密囚禁中的張學良》寫的陳布雷的訪張,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當然,在這裡,我們不是借題發揮,硬要把陳布雷也拉出來評說一番。不,對於他,說實在的,我們也並不十分了解。他作為蔣介石的心腹,做過一些對人民不利的事,這是不消說的。但也說過公道話,記得過去報紙上看到過他在蔣面前為進步作家郭沫若說情,保護這位著名的革命作家的軼聞。不過,對於他對張學良的拜訪,似難恭維。作者對這位不尋常的雪竇山的來客與張學良的會見作了頗為傳神的描繪。這也象某些資料一樣,不無傳奇性質,但卻也反映了當時社會和人物的一些真實的面貌與心態。作者說:
陳布雷是蔣介石侍從室第二處主任、私人秘書,也是左右蔣介石的心腹。他是浙江慈谿人,字畏壘,早年畢業於浙江省高等學堂,以善寫時文見長,曾任上海《商報》總編輯。大革命北伐前,由其族兄薦舉到南昌,就任蔣的私人秘書,以後歷任浙江省教育廳長兼國民黨省黨部監察委員。一九三一年在南京任政府教育部次長,後調任國民黨中央委員會任副秘書長,深受蔣的寵愛。蔣釋出的重要文電,多出其手。一九三六年底侍從室改組,陳便調任侍從二處任職。
此人,身體矮小,瘦弱,乾癟的面龐上一對老睜不開似的眼睛,看去活象個老太婆,他貌不驚人,說話又細聲細語,但辦起事來,果決認真。他善於體察蔣的意圖,代蔣起草一切重要文章、文電,蔣遇有重大事情,時常單獨與他商談。西安事變不久,蔣介石回到南京,為掩人耳目,一下飛機就要他草擬對張學良、楊虎城的「訓詞」。爾後,蔣介石到杭州,他又隨蔣住進杭州新新旅館,杜撰《西安半月記》。他未去西安,秉筆胡編,確有難言之苦,當時他憤懣無從發洩,就手握狼豪,往墨盒裡亂戳,以此出氣。他一連戳斷幾支筆頭,其夫人發現,便上前勸告,他暴跳如雷,說:「你們什麼也不懂,叫我全靠編造謊言,於心有愧,於天難容,怎叫人不動肝火?」他有時想解職歸鄉,不願在官場混下去。有一次他到雞鳴寺求了一個觀音籤,籤語寫的是:「一朝丹篆下階除,珠玉豐餘滿載歸。」籤解又有「官非宜解」四字,自此心境十分矛盾。
這次,他奉蔣介石之命,前來「探望」張學良,心情也是矛盾重重。一則他認為張將軍「兵諫」抗日,是愛國之舉,何必將這樣的人囚禁?二則他又想維護「領袖」的尊嚴,認為張學良做事莽撞,有失一國之主的體面。所以他帶著四大木箱的「禮品」和一把魚竿,懷著踟躇的心情,步入妙文臺。
「陳主任!」
「張將軍!」
張學良與陳布雷在別墅一樓樓門口相遇,彼此打著招呼。
張將軍把陳布雷迎進客廳,開門見山地就問:「陳主任,委員長什麼時候放我,回西安呀?」
陳布雷乾癟的嘴唇抖了抖,低語道:「雪竇山風景如畫,你先在這裡歇息歇息,何必著急呀!」
「西安軍情複雜,我不回去,怕出亂子。」張將軍坐在沙發一端,懇切地說。
「委員長這次派我來,就是勸你吃好,睡好,玩好,學好。」陳布雷說著,就叫侍從們開啟四個楠木箱。
木箱開啟,只見四個箱子分別裝著名貴的菸酒,雲南的銀耳,長白山的「猴頭」,海南的魚翅,幾套西服,進口的網球、網拍,還有一本本的明史線裝書,書法碑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