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布雷將開啟的木箱之物,一一細數著叨咕一遍,然後又將一手提木匣開啟,拿出一支多節的義大利進口魚竿,乾笑了兩聲,說:「將軍,委員長告訴我,錦溪池有的是魚,他希望……」
「希望我在雪竇寺釣一輩子魚!」張將軍霍然站起,心事沉重地說。
「不,不。」陳布雷尷尬地扶著沒有鬍鬚的乾癟的下巴,說:「委員長只是說叫你玩好。」
「大敵當前,叫我離群索居,不食人間煙火,這不是捉弄我張漢卿嗎?」張學良將軍憤慨地在地上踱著步子。
「委員長這是為您好呀!他不會忘記你們的私交,沒有你張學良,關內關外就不能統一,委員長,也不會作一國之君。這一切,他還是牢記於心的。」陳布雷不慌不忙,[奇書網|]象寫文章似的,字斟句酌地說著。
「全是謊話,全是扯淡!」張將軍憤然拍著桌子,聲音很高地喊著,「你們沆瀣一氣,全在搞陰謀!」
陳布雷一時臉紅耳赤,在張將軍面前竟束手無策,他站起來,低頭繞了一圈,最後推託說:
「委員長還託我到他家鄉去看看,恕兄先辭。」
張將軍揹著陳布雷,頭也沒回地喊了一聲:「送客!」8
又過了些日子,邵力子夫婦也來到了溪口,這情景就與前者大不相同了,因為邵氏此行,名義上是探望正在溪口老家休養的蔣介石,實際更主要的是看望被幽禁的張學良,並打算在蔣介石那裡為張學良說情。據邱秀虎談,「邵力子先生和夫人,同張將軍情誼甚深,為了解除張的沉悶,還在雪竇山陪同張住了一個多月,邵力子先生夫婦在山上的時候正是夏末,雪竇山到處都是綠蔭叢林,氣候涼爽。他們與張經常到山上野餐,每次張將軍與邵先生夫婦都是談得津津有味。張的情緒很好,有兩次乘竹轎到山下桃園去摘桃子,他邊摘邊吃,連說‘這味道美極了!’有一次他對邵先生說:‘我在書房簡直坐不住,好象屁股上有刺一樣。」邵先生說:‘你喜歡在外面,就多在外面玩玩吧!’」9至於找蔣說情,在那時當然是不會有滿意的結果的。果然,「在豐鎬房的客廳裡,身穿長袍的蔣介石,待邵力子說完幾句問候的話,就陰沉著臉對邵力子說:「邵先生,這個張漢卿知識太淺薄,要多讀點書。要好好讀下去!’他提出,邵先生是否也留在溪口,當張學良將軍的老師?邵力子知道蔣介石心胸狹窄,猜疑心重,讓張學良將軍‘讀書’,本是為了懲罰解恨,萬一將來有什麼不稱心的地方,隨時會找個藉口嫁禍於他,邵力子當即拒絕了。」10「風景秀美,林木幽深的雪竇寺西側的中國旅行社的小樓,被春天遺忘了!它成了幽禁張學良將軍的樊籠。邵力子,傅學文乘坐滑竿來到這座樓前。張學良將軍和趙一荻看見是老朋友從遠道來看望他們,高興異常,一定要留邵力子、邵夫人在這兒多住幾天。張將軍、一荻陪著邵先生、邵夫人遍遊了雪竇山的名勝,東看看,西遊遊,好象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實際上蔣介石派來的特務隨之左右,監視甚嚴。一次,傅學文、趙一荻守在門外,高聲談著家常,屋裡,張學良看左右無人,就對邵力子說:‘老大哥,我親送委員長回京,是為了恢復委員長的威信。……委員長若是放我回去,表示特別寬大,豈非千古美談!不料,……唉,我要抗日,何罪之有?’悒鬱,憤怒之情,溢於言表。邵力子夫婦,理解他,同情他,但無法安慰他。當時,誰也摸不清蔣介石的心思,更未料到他會終生監禁張學良。」11
那時,為防止張學良逃走或有人前來劫獄,國民黨當局在中旅社四周這麼一個彈丸之地,竟派遣了幾十個特務,還有一個連的武裝憲兵,真可謂崗哨密佈,如臨大敵,戒備之嚴,實屬罕見。
說到這裡,有必要把當局多年來是怎樣幽禁張學良的這一世人關注的問題,根據部分知情者的回憶,作一些披露,也好讓人們看看張學良究竟是怎樣被「優待」的。
原來,張學良自從在南京受審、判刑、復又被赦免、但卻必須「嚴加管束」後,便從此銷聲匿跡了。他是怎樣被嚴管的?都關在什麼地方?又是怎樣熬過這長達半個多世紀的幽禁生涯的?這對大多數人來說,是個難解的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