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離大宮監府,他一直有心如鉛墜的沉重感覺,卻不知為何會如此。
花夢夫人正是憐花居的老闆,她在京城非常吃得開,不論達官貴人,又或黑道強徒,誰都要賣她幾分面子。
年輕時,花夢夫人曾是花街最當紅的名妓,現在雖年近三十,但肌膚仍像嬰兒般嫩滑,不過夜夜笙歌的生活,已在她眉梢眼角留下歲月的痕跡。然而她仍是個很有韻味和吸引力的女人。
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他橫擱几上的長革囊處,露出疑惑的神色,問道:「這是甚麼東西?」
辜月明淡淡道:「我未看過,你最好也不要看。」
花夢夫人微笑道:「是不是與鳳公公有關?看你的神情,不用說也知那頭老狐狸又耍你了。」
辜月明終往她望去,道:「剛好相反,他開出了能讓我解除軍職的條件,絕不含糊。」
花夢夫人訝道:「既然如此,為何你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辜月明搖搖頭,似要把心中的煩惱揮掉,只有在花夢夫人前他才不隱瞞心事,因為她是他唯一的紅顏知己,傾吐心事的物件。
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該興奮才是,對嗎?」
花夢夫人皺眉道:「究竟甚麼地方出了問題呢?」
辜月明目光回到街上去,沉聲道:「我直覺事情並非如表面般簡單,所以離京前來找你,請你出手幫忙,為我查三個人。」
花夢夫人沒有查根究抵,因知道問也是白問,可以說的,辜月明自然會告訴她。道:「查誰呢?」
辜月明道:「夫人請為我檢視在洞庭湖一帶,有沒有著名的用毒高手。此人絕非尋常之輩,是有能力讓一等一的老江湖都會陰溝裡翻船的人物。」
花夢夫人點頭道:「若有這麼一個人,肯定瞞不過我的耳目。還有誰呢?」
辜月明道:「你認識夫猛嗎?」
花夢夫人點頭道:「當然認識,我初出道時,他是京城最當紅的人物,更是公認的硬漢子,因他是唯一敢與鳳公公抬槓的人。唉!可惜他終於鬥不過鳳公公,給鳳公公抄家滅族,從此再沒有人敢捋鳳公公的虎鬚。」
辜月明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花夢夫人最愛看辜月明沉鬱的樣子。她曾遇上過比辜月明俊偉的男兒,但總沒有人及得上他獨特的氣質,那是一種似是與生俱來的孤悲、憂鬱、寂寞。
沒有任何人事可令他心動,包括自己在內。這想法使地感到失落,但正是這種失落的感覺,令她愛見辜月明。
辜月明目注長街,道:「鳳公公以甚麼理由抄他的家?」
花夢夫人冷哼道:「是欺君之罪。鳳公公不知用甚麼手法蠱惑皇上,因為誰都不相信夫猛會背叛皇上。最離奇的是夫猛竟能脫身。鳳公公若要殺一個人,不論那人到了天之涯、海之角,肯定難逃他的毒手,只有夫猛例外。如夫猛已落入他手上,鳳公公怎會不大肆宣揚?」
稍頓沉聲問道:「鳳公公開出的條件是不是要你去殺夫猛?」
辜月明苦笑道:「真的不要問,知道此事對你有害無益,我還不想害你。唉!我們似乎須把對那用毒高手的調查再擴充套件開去,納入鳳公公的爪牙。」
花夢夫人露出慎重的神色,點頭答應,道:「還有一個是誰呢?」
辜月明猶疑片刻,始道:「你聽過一個叫牟川的人嗎?」
花夢夫人搖頭表示沒聽過。
辜月明朝她望去,鄭重的道:「那你仍當沒有聽過。你只需查這個用毒的高手便成。天明後我會離京到岳陽去,夫人可把調查的結果送到那裡去。」
花夢夫人道:「岳陽著名青樓紅葉樓有個叫百純的才女,是我的小師妹,聲色藝俱全,絕對可以信任,我會把結果送到她那裡去,你找到她可以得到訊息。」
辜月明輕輕道:「謝謝!」
花夢夫人嘆道:「過往你每次遠行,我從不會擔心,但這次我卻有很不安的感覺,恐怕月明已被鳳公公拖入朝廷的鬥爭裡去。」
辜月明道:「人生在世,只如鏡花水月,轉瞬即過,一切都會煙消雲散,了無痕跡。生也好,死也好,我是不放在心上的。」
花夢夫人垂首低聲道:「月明!」
辜月明訝道:「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