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翼猛一踩腳,大嗔道:「你這人!我們走!」說畢拉隊走了。
豔娘掩嘴笑道:「蟬翼如給你氣壞,奴家會找你算帳的。」伸手在他手臂上重重扭了一把,再送他一個媚笑。
忽然絲竹管絃之聲在榭外響起。
豔娘笑道:「憐影來啦!奴家走了。」
阮修真坐在小亭理,丘九師來到他對面坐下,道:「見過錢世臣,他答應立即送出飛鴿傳書,要他在京師的人調查郎庚,該在十天內有迴音。」
又道:「辜月明來了!」
阮修真一愕道:「辜月明。」
丘九師道:「錢世臣親口告訴我他剛見過辜月明,真奇怪,他是不該告訴我的。表面看錢世臣沒有甚麼,但我卻從他的眼神看出他心緒不寧。」
阮修真不解道:「為了一個薛廷蒿,勞煩權傾朝野的廠衛大統領南來,已屬事不尋常,現在還出動皇上的御前獵手,真令人難以理解。」
丘九師神色凝重的道:「會不會是鳳公公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真正的目標是我們呢?特別是你老兄。」
阮修真點頭道:「這正可能是錢世臣暗中通知你的原因,於錢世臣來說,如果江南出亂子,他是首當其衝。辜月明既是當世最出色的懸賞獵手,也可以變成可怕的刺客,且他一向獨來獨往,神出鬼沒,令人防不勝防。」
丘九師冷笑道:「但卻有個好處,殺了他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阮修真道:「在生擒五遁盜前,我們不宜節外生枝,只須提高警覺,加強防衛。諒辜月明不敢公然行刺我。」
丘九師雙目殺機大盛,沉吟道:「出入要小心點。」
阮修真道:「當務之急,仍是五遁盜。我剛才在想,紅葉樓畫師的身份,為何比賣蛇膽更吸引呢?其中必有我們不明白的理由。」
丘九師點頭同意。事實上他憋得非常辛苦,像個滿溢的池塘,卻無宣洩的渠道,恨不得衝進紅葉樓內,把那氣人的傢伙生擒活捉,押去見皇甫天雄。苦笑道:「除非他肯告訴我們,否則我們無從知曉。」
阮修真神色古怪道:「當然不是這樣子,只要讓我清楚他在紅葉樓的活動情況,我有把握憑此推測出他真正的目的。而有一點是肯定的,他是志不在天女玉劍,而是另有目標,否則他會繼續賣蛇膽,這個身份更有利於他在城內活動,不會像現在般引我們懷疑。」
丘九師終於明白他的神情為何如此古怪,嘆道:「你是要我去見百純。」
阮修真聳肩道:「你不是親口說過要去向她解釋今天的誤會嗎?還有為爽約喝罰酒的事呢?兩件事一併解決,你是佔便宜了。」
丘九師頹然道:「神又是你,鬼又是你。去見百純是不是代表我們屈服了呢?」
阮修真道:「我真希望有別的選擇,總不成我們在此呆坐十天,枯等錢世臣的喜訊。去吧!或許這就是命運,不論將來情況如何發展,我是不會怪你的。破不了祂要你和百純糾纏的環節,我們可破祂別的環節,只要找到那小子的把柄便成,勝利仍是屬於我們的。」
丘九師發了半晌呆後,壓低聲音道:「真要命,我忽然感到生機勃勃,你現在想攔著我也不成。由此可知祂的確要我去見百純。老天爺救命呵!」
百純輕移玉步,來到錢世臣身旁,為他斟酒,然後到他對面坐下,邊為自己的杯子注酒,訝道:「大爺今夜為何心事重重?有甚麼難以解決的事?」
錢世臣看著她嬌笑的容顏,暗歎一口氣。書香榭仍是那個水榭,掛瓢池迷人依舊,可是比起上回,他的心情實有天壤之別,危機已臨身,更有可能是大禍臨頭。辜月明厲害得教人害怕,敲響他的警號。戈墨要殺他是正確的決定,只可惜沒法幹掉他。痛苦在想找個人商量時,唯一的人選戈墨又去而未返,憂懼交襲下,想到只有百純能令他暫時忘記一切,無主孤魂般便到紅葉樓來。搖頭道:「我沒有甚麼,只因官務繁忙,今晚喝兩杯便要走。」
百純不依道:「奴家還想聽故事呢!錢大人怎可說故事只說一半。」
錢世臣怎還有說故事的心情,更後悔上回說了不該說的話,乘機提醒她道:「記著我說的故事,絕不可以告訴別人。」為引開她的注意力,道:「那個新來的畫師,是不是很可疑呢?」
百純露出迷人的笑容,像想到甚麼似的若有所思的模樣,櫻唇輕啟道:「原來大人因五遁盜的事心煩。是不是丘九師告訴大人有關畫師的事?」
錢世臣心忖自己的煩惱還不夠多嗎?哪有興趣去理甚麼五遁盜。不過有百純陪伴,心情確大有好轉,談甚麼都好,只要她不追問故事便成。道:「那畫師是個怎樣的人?」
百純的眼睛漾出笑意,然後漫不經心的以纖指撩撥鬢髮,聳聳肩胛,像從內心深處湧出沒法遏止的情緒,柔聲道:「他是個色鬼、瘋子,浪子和天才的混合體,奴家從未見過一個人,像他般令人不耐煩,惹人討厭,同時又沒法不去欣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