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子虛是那種一諾千金的人,說出口就不會反悔,心忖只要自己有一口氣在,定會兌現諾言。把心一橫,道:「蟬大姐想有一幅自己的畫像嗎?」
蟬翼立即霞燒玉頰,垂首道:「郎先生的畫藝出神入化,誰不想擁有一幅由郎先生妙筆繪畫的肖像呢?」
烏子虛見逗得蟬翼這麼開心,心中的快樂不在她之下。一向以來,他都是這麼的一個人,每逢袋裡大把銀兩,他便以銀兩去令人快樂。而他一擲千金的豪爽作風,正是基於這種性格。只有如此,他方有短暫的滿足和快樂。
忍不住問道:「蟬大姐怎會到紅葉樓來幹活的呢?」
蟬翼道:「能到紅葉樓來為胖爺辦事,是我的福氣。郎先生千萬勿以為胖爺是個唯利是圖的人,事實上他是個好心腸的人,從來不責備我們,不會強逼我們去做不願意的事,而只會護著我們。在這裡幹活的姑娘,勤力的二、三年便可以回覆自由身,那之後胖爺只抽一點佣金,其它賺來的都歸自己,愛何時離開都可以。」
烏子虛立時對周胖子大為改觀,心忖紅葉樓大有可能是天下間最有道義的青樓。問道:「蟬大姐又如何呢?」
蟬翼嬌羞的道:「我十三歲時賣身到紅葉樓來,初來時整天哭哭啼啼的,胖爺可憐我,讓我當婢女,我真的很感激胖爺。」
烏子虛問道:「蟬大姐賺夠了嗎?」
蟬翼嗔道:「你說到甚麼地方去?」
烏子虛歉然道:「是我說錯話。蟬大姐對將來有甚麼打算?」
蟬翼雀躍道:「十週年晚宴後,我會回鄉去,過新的生活。」
烏子虛訝道:「胖爺肯放你走嗎?」
蟬翼道:「怎會有問題呢?還是他要我回鄉的。胖爺說岳陽現今的勢頭很不好,鄉下比較安全點。」
又垂首輕輕道:「如果我可以帶著先生的畫回鄉,每次看畫時,都會記起先生你啦。」
烏子虛心中流過一陣暖流,又怕保不住小命,沒法玉成她的心願,一時說不出話來。
蟬翼壓低聲音道:「先生是個好人來的。」
烏子虛摸不著頭腦道:「為何我會忽然變成好人呢?蟬大姐不是不住罵我嗎?」
蟬翼不好意思的道:「大小姐說先生好色的模樣只是裝出來的,事實上不知多麼守規矩,她還說……唉!先生要小心點啊!真希望可以幫得上先生的忙。」
烏子虛心中叫苦,看來自己五遁盜的身份已是路人皆知的事。同時心中一動,道:「蟬大姐可以幫我一個小忙嗎?」
蟬翼露出堅決的神色,道:「只要先生說出來,我定會為先生辦到。」
烏子虛生出豁了出去的感覺。心忖這回事情的成敗,已不是操控在自己手上,而是跟著雲夢女神的旨意去行事,她最後若是要亡他五遁盜,他只好認命。
辜月明在廳堂對桌獨坐,足有一個時辰,沒有任何動作,像具沒有生命的雕像。
這是他一向的習慣,可以坐足整天,腦袋內一念不起,也是他特殊本領之一,可以心無雜念的藏在暗處,守候獵物的出現。
辜月明是天生的獵人,盯上目標,可鍥而不捨、夜以繼日、不眠不休的追捕獵物,直至獵物落入他的手上。
不過他今天的腦袋,醒來後有點不受他控制似的,繼續昨夜臨睡前的思考。
他想的仍是前世今生的問題,一石激起千重浪,浪潮在他思海中擴充套件著,波及他思海中神秘陰暗的區域。
雲夢城被楚王派出來的大軍,圍城達八年之久,可以想象攻防戰之激烈、人命的*如草芥、攻守兩方的苦況。
他辜月明對戰爭的厭惡,是否起因自那場八年之戰?今生不住的夢魘,正是前生殘餘的記憶,令他今世飽受折磨。
辜月明倏地喝道:「誰?」
「是我!」
一人從後門閃進廳內,移到桌子對面坐下,赫然是季聶提,廠衛的頭子。
他神情嚴肅,雙目閃閃有神,似帶點不悅,狠狠盯著辜月明。
辜月明毫無表情的回看他。
季聶提沉聲道:「辜月明,你實在太過分了。上回薛廷蒿的事,我已忍了你。這次說好不可向錢世臣透露任何風聲,你偏要去恐嚇他,這算甚麼呢?」
辜月明雙目殺機劇盛,凝望季聶提,語氣卻冷酷似不含半點人的情緒,道:「季大人最好檢點你對我說話的語氣,天下間只有兩個人有資格這樣對我說話,一個是皇上,另一個是鳳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