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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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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已做好他的部分,準備十足,就看雲夢女神是不是站在他這一方。

他從來沒有失過手,這回會是唯一的例外嗎?

辜月明把小艇停在一座拱橋下,靜待黑夜的來臨、殺戮的開始。

對死亡他早已感到麻木了,不論是自己的死亡,還是別人的死亡。他沒有蓄意去美化殺人的行為,賦予殺人正義的裝飾。自懂事開始,他便知道這是個立場的問題,因處境的不同,雙方處於對立的位置,當衝突尖銳化時,兩方各走極端,只有憑武力來解決。他和錢世臣、戈墨的情況正是如此。

今晚他會殺人,大部分是從不認識的人,每個人的死亡,都會帶給亡者家人沉痛的打擊,可是這個情況,自有歷史以來一直繼續著,以後也不會停下來。大大小小的戰爭,此起彼繼。人的歷史,是一部戰爭的歷史。

他不明白自己,為何這麼厭倦戰爭,卻沉醉於殺人或被殺的生涯。他的體內流動的是不是好勇鬥狠的血液?只有面對死亡、接觸死亡,方能減輕生命沉重的負擔。

橋外菸雨漫漫,從不受天氣變異影響的他,自這場突如其來、漫無休止的毛毛雨絲從天降下,他一直被一種從未有過,莫以名之的情緒支配,心湖不住浮現那叫雙雙的女郎美麗的倩影。彷佛在這充滿鬥爭仇殺的人間世裡,從她身上看到這醜惡的世界裡唯一美好的東西,找到沉重生命裡的避難所。

他是否愛上了她?

他不知道,也不想弄清楚。

有一個他沒有向人透露過的秘密,就是他憎恨自己,厭惡自己滿手血腥。

他只懂得恨,絕不明白愛是怎麼一回事,他根本沒有愛上人的資格。

愛是與他無緣的,只有死亡完全屬於他。

如果可以憑他的命,去換取雙雙的快樂和幸福,他會毫不猶豫的那樣做,那並不是犧牲,而是救贖,對自己的救贖。

無雙女推開花窗,溼潤芳香的空氣隨著一陣風從靜謐沉睡的掛瓢池流進雨竹閣的小廳堂。對岸的水榭亭臺隱沒在煙雨之中,只餘點點昏暗無力的燈光。

她想到烏子虛,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為何他口口聲聲說有神靈附體,致身不由己,自己總不肯去深究。是不是怕知道真相後,會改變想法,而她壓根兒不想改變自己的命運?

或許因為她的心太累了,沒法負荷其它東西;又或是她不想面對現實,只願躲在習慣了的那個由自己織出來的繭內。在那個封閉的天地裡,一切簡單明白,清楚分明,只有她自己和揹負著的秘密。

可是烏子虛那幅雲夢女神圖,已在她本密封起來的繭破開了一個缺口,她安穩的世界被動搖了。

她不明白為何忍不住的幫助烏子虛,她對這個人既熟悉又陌生。為何會有這樣古怪的感覺。

她是不是須改變自己呢?

百純站在書香榭臨池的乎臺上,憑欄眺望悽迷的湖景。

丘九師現在是否正抹拭他名震天下的封神棍,等待向五遁盜出手的最佳時機?據傳聞他的封神棍在與人搏鬥時,可長可短,變化萬千,有鬼神莫測之機。

自從在斑竹樓大雨傾盆下分手後,她曾暗暗期待他的改變,可是隨著時間慢慢地過去,她的希望逐漸黯淡下來,到這刻,再不抱任何希望。

他一定會來,卻不是為了她。

丘九師讓她認識到同一件美好東西外的另一面,卻不敢怪他,只可委之於造化弄人。

婢女的聲音從水榭下層的入口傳上來道:「布政使司大人到!」

丘九師感到非常無聊。

他很想找些東西來做,讓精神有專注的方向,讓時間過得快一點,調劑一下,卻總是心神不寧,沒法在任何事上多磨點時間。

他拿起過最愛讀的兵法書,豈知翻了幾頁便放棄了;又到花園裡耍了一會棍,可總沒有往常那股勁兒。

如果阮修真在,還可以找他聊天,天南地北甚麼都好,只恨他又去找岳陽幫的人安排擒拿五遁盜的事。

忽然間,他明白自己是感到寂寞了,一種令人無比孤獨的寂寞。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情緒,以前他只會忙得不可開交,能偷得半日空閒,就已是難得的開心事。

這是一種令人感到難以忍受的寂寞,失去了自己最深愛女子的寂寞,而他更清楚他會揹負著這個感覺,度過下半輩子。

今夜將是他一生中最難捱的一夜,正如阮修真形容的,在他們前方是一條不歸路,過了今夜,他再沒法走回頭路。

書香榭臨池平臺上,放置一張圓桌子,覆以大羅傘,擋著落個不休的毛毛雨,風燈從羅傘中央吊下來,映照著桌面的杯壺碗筷、冷盤美食,別具風味。

錢世臣的隨從,伺候的婢僕全退到樓下去。在這水霧籠罩的天地裡,錢世臣頗有天地盡被他踩在腳下的感覺,不但因一切都在控制之下,更因有仰慕的絕色陪伴。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百純先敬他一杯,撒嬌道:「大人真會弔人家的胃口,說故事那有說一半的道理,還處處賣關子,語焉不詳。今夜若還是這樣子,百純寧願不聽了!」

錢世臣呵呵笑道:「百純放心,今夜不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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