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中充滿熟悉的芳香,他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寧洽,好像自懂人事以來,他首次領悟到生命的真諦。星空從兩邊的花窗映進來,忽然間,這個雅緻的廳堂變成了宇宙的核心,其它的一切,在這個時空,都環繞它慢慢旋轉著。
無雙女一顆心直往下掉,曉得辜月明不但認出她來,還猜到她是夫猛的女兒。比起辜月明,她實在太嫩了。
辜月明輕輕道:「那晚我追蹤姑娘深入雲夢澤,被薛前輩以火光引得直追到澤南斑竹林內的湘妃祠去。如果我沒有猜錯,薛前輩該早見到姑娘,他對雲夢澤是暸如指掌的。」
無雙女冷冷道:「為何要告訴我這些事呢?你不是奉命追捕我舅舅嗎?我也是欽犯。有本事來拿我吧!」
辜月明淡淡道:「姑娘想知道十年前發生在雲夢澤的事嗎?這正是薛前輩要和我傾訴心中冤屈的原因,而他這麼做,不單是為姑娘著想,更希望我能恢復夫將軍的清譽。」
無雙女嬌軀劇震,終往他望去。
辜月明直勾勾的望著前方,沒有回應她的目光,徐徐道:「這件事須由十年前說起,夫將軍奉皇命到雲夢澤找尋古城裡一個奇異的盒子,此盒名為楚盒,盒面鑲上七顆金光四射的夜明珠。楚盒固是價值連城,但真正的異寶,卻密藏於盒內。至於那是甚麼東西,鳳公公或許知道,錢世臣也該清楚。除他們兩人外,牟川亦肯定是知情者。姑娘有興趣聽下去嗎?」
無雙女聽得全身發麻,心神抖顫,辜月明的每一句話,都像驚濤駭浪般朝她直衝過來,她再沒法按捺得住心中的情結,街口問道:「究竟我爹是生還是死?」
辜月明心中充滿憐惜,他深切感受到她內心的惶恐和悲苦,體會到她的心情,而他從未這麼著意過另一個人的感受。
道:「令尊的確成功進入古城,找到傳說中的楚盒。不幸卻在離開古城途中,中了處心積慮的敵人暗算。照我的估計,令尊雖亦中了毒,但仍有能力護著楚盒逃返古城去,然後在城裡毒發身亡。」
淚水不受控制的從眼睛汨汨流下,滿布無雙女臉頰,她以抖顫的聲音道:「我怎知你說的話是真的還是假的?」
辜月明往她瞧來。
無雙女避開他的目光,垂下螓首。連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在這個自己一直視之為仇人、恨之入骨的男子面前變得這麼脆弱。
辜月明誠懇的道:「姑娘該知我說的話句句屬實,因為我沒有騙你的理由。如果我是姑娘想象的那種人,我不會依你舅舅之言,把他的遺體留下來,讓姑娘處理他的身後事,而會把他的遺體交給廠衛大頭子季聶提,好邀功領賞。」
無雙女心中一震,辜月明說得對,為何這麼簡單的道理,白己偏沒有想過。想到這裡,她心中悲痛稍減,舉袖拭淚。
同時心中有一個聲音在道,爹真的不是那種見利忘義、拋妻棄女之徒,而是個英雄。這個想法理該解開了命運加諸於她身上的毒咒,可是她仍沒有把揹負多年的重擔子卸下來的感覺,心情反更沉重。
無雙女沉聲道:「是誰害死我爹的?」
辜月明目光投往窗外掛瓢池上的夜空,道:「指使的是錢世臣,出手的是戈墨,就是那個從水裡向我發冷箭的人。記得嗎?我還問姑娘有沒有看到淬了毒的箭頭。戈墨不但長於伏擊刺殺,且是用毒的高手。」
若本來仍有一點懷疑,此時這點懷疑也消失了。無雙女在湘妃祠外遇上戈墨,脫身後一意向辜月明報復,並沒有放戈墨在心上,沒有思索戈墨攔路的企圖和動機,到此刻辜月明說出錢世臣和戈墨才是她真正的仇人,她豁然明白當日戈墨為何出現在那裡,又要檢看馬背上是何人遺體。
無雙女道:「你現在說的,該是機密的事,為何卻肯向我透露呢?我們不是處於對立的位置嗎?」
辜月明一字一句的緩緩道:「那天我抵達津渡,見到姑娘對著懸賞五遁盜的榜文看得入神,我生出從未有過的感覺,彷彿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一世的輪迴裡,姑娘曾和我說過一句話,只是我怎都記不起那句話,所以忍不住向姑娘搭訕,被姑娘誤會是登徒浪子。事實上我是個孤獨的人,從不兜搭陌生的女子,更不喜歡和別人說話。」
無雙女心中一陣抖顫,若她不是認得辜月明正是出現在她幻覺中的男子身影,沒有聽過烏子虛說的話,她會認為辜月明這番話是追求她的手段,而她是絕不會有任何感覺。可是現在辜月明說的每一句話,都深深的打進地心坎裡去。她知道他沒有說謊,由踏進雨竹閣開始,這個獨來獨往的可怕劍手沒有一句是謊言。
她感到無比的困感。像明白了一切,又甚麼都不明白。
辜月明乎靜的道:「早在姑娘於雲夢澤外襲擊我前,我已猜到姑娘是夫將軍的愛女,我曉得在冥冥之中,有雙無形的手,把我和姑娘的命運縛在一起,我們今天可以心平氣和地坐到一塊兒,並不是偶然的。」
無雙女聽到自己軟弱無力的應道:「怎會有這樣的事?」
辜月明輕柔的道:「兩個本是毫不相干的人,卻因十年前發生的事,不約而同朝同一目的地進發,相遇於途中某一點處,姑娘當時看的是大河盟緝拿五遁盜的懸賞,而五遁盜此刻正在鄰近的風竹合作著奇怪的夢,姑娘可以有別的聯想嗎?」
無雙女立即有聯想,想的是烏子虛,她為何從看到懸賞圖開始,竟然感到熟悉烏子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