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他看到不少屍體從俘虜營中抬出,這些都是因為傷重而得不到醫治病死的唐軍,龐山的心中一直備受煎熬,所以甘冒奇險,前來請求代王殿下允許傷兵營醫治唐軍傷兵。
「可他是我們的敵人呀!這些唐軍士兵可是殺過我們的將士的。」堯君素反駁道。
「那是在戰場之中,他們是敵人,而現在他們是傷者,微臣是醫者,微臣的職責就是救治那些受傷之人,哪怕對方是微臣的仇人,只要其人身中重傷出現在微臣面前,微臣也會盡心盡力的將其救治。」龐山一臉神聖說道。
眾將一陣愕然,詫異的看著龐山一眼,想要反駁,卻被龐山醫者的信念所感動。
龐山朝著楊侑再行一禮,大聲道:「代王殿下曾經在《本草綱目》寫下醫者誓言,微臣永生不忘,並且將會奉行此誓言一生。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平民百姓,無論是病人貧窮還是富裕,是善是惡,在微臣的眼中,他都是傷者,微臣都會出手醫治。」
楊侑不可置信的看著龐山,他在本草綱目下寫下醫者誓言之時,只是一時感嘆後世醫生醫德敗壞,沒想到竟然在這些醫者心中竟然產生如此大的影響。
「微臣請求代王殿下下令救治唐軍傷兵!」龐山疾呼,大禮拜倒在地。
霎時間,所有人都心神震動,全部都被龐山純潔無私的醫德所打動,就連憤怒的堯君素也沉默了起來。
楊侑心中一震,這種高尚的醫德,不正是後世所欠缺的嗎,也許現在只是一顆種子,只要耐心的培養,定能在整個天下發揚光大。
「這些唐軍都是我大隋的子民,只是一時不察被李淵矇蔽而已,本王曾經許諾唐軍投降免死,如果坐視傷兵死亡,本王也是於心難安,本王准許你醫治唐軍的傷兵。」楊侑嘆息一聲。
「多謝代王殿下!」
龐山狂喜道。
隨即匆忙行禮離去,顯然一刻也不想耽誤,因為每一刻都會有唐軍傷兵死去。
「代王殿下仁義!」龐山離去之後,諸將歎服道。
人命關天,楊侑當然不會坐視不理,任由這些傷兵死去,日後楊侑統一天下,這些都是楊侑的治下百姓。
俘虜營中。
所有的唐兵都意志消沉,蹲坐在哪裡,忍受著冬日的寒冷。
武器盔甲都已經收走了,全副武裝的大興軍正在嚴密的監視,不放過任何的風吹草動,不久前他們還在戰場上廝殺,大興軍可是也有不少戰死在他們手上,雙方當然有敵意。
感受到大興軍投射來帶著敵意的目光,所有的唐軍俘虜都沉默的坐在那裡。桑宗不由自主的低下了頭,抱緊身邊的弟弟。
桑宗是一個普通的唐軍士兵。年約二十,是太原人,因為家中貧窮,吃不飽飯,不得已和弟弟桑定一起投奔了唐軍。
一路跟隨李淵攻入關中,哪裡想到唐軍竟然戰敗了,桑宗和桑定也成了大興軍的俘虜。
其實桑宗是有機會逃走的,但是為了保護受傷的弟弟,桑宗自願和桑定一起成為了大興軍的俘虜。
「哥!」桑定虛弱的喊了一聲。
細弱的聲音也引起了哨兵的注意,桑宗趕緊的低下頭。捂住弟弟的嘴。他們現在是俘虜,大興軍就是殺了他們,他們也是白死了。
桑宗親眼看見一個桀驁的唐軍被大興軍用強弩擊殺,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大興士兵的殺意。所有人都心底發寒。
好在大興軍很是剋制。只要他們安安靜靜的蹲坐在那裡,不會招來隨意打罵。
現在所有唐軍俘虜的希望就寄託在代王殿下身上,據說那個小王爺很是仁義。救活了百萬流民,應該不會出爾反爾殺掉他們。
等待哨兵注意力轉移,看向別的方向,桑宗低下頭,看著臉色蒼白的弟弟。
「弟弟,好些了沒有?」桑宗焦急的問道。
桑宗將身上的厚衣脫下,裹在弟弟身上,他自己只穿一件單衣,絲毫不顧冬日寒冷。
「疼!」桑定迷糊的說道。
桑宗大驚,摸了摸桑定的身子,只覺得觸手滾燙,顯然正在高燒。
而桑定腿上的傷口都已經紅腫的一大片,露出血紅的肉芽,傷口已經開始發炎了。
桑宗心中焦急,暗中將撕下一個布條,將弟弟腿上的傷口包起來,心中大急,要是在得不到醫治,恐怕弟弟撐不了多久了。
可他們已經成為了俘虜,大興軍怎麼可能給他們醫治?
這時,俘虜營前傳來一陣喧譁。
一個身穿白衣的老者正在和看守的校尉爭執著什麼,最後校尉退讓,大手一揮看押俘虜的大興軍讓開一條通道。
一群身穿白衣,之人在校尉帶領下走了進來,所有唐軍士兵悄悄地注視來人,那一身雪白的衣服在髒亂差而且滿是異味的俘虜營格外的刺眼。
「代王殿下仁慈,下令救治爾等傷員,現在所有人坐好,有傷員的地方舉手。」校尉惡聲惡氣的喊道。
所有唐軍俘虜猛然一震,全部吃驚的抬頭,不敢置信的看著這個相貌兇惡的校尉。
桑宗拼命壓抑心中的狂喜,猛然高舉手臂,隨即整個俘虜營不斷的有手臂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