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想象,李夷匆匆的下了客車,和等待他多時的向華往大山裡飛奔。李夷什麼都不顧了,就一門心思的想阻止他初戀女友的婚事,他肯定是失敗了。在路上,他什麼都不在乎,所有的恐懼,都留給了向華,並且連累到了向華的父親。他們當時遇到了什麼恐怖的經歷呢,讓向華的父親失蹤,向華變得結巴。
我甚至展開聯想,李夷大鬧家潤婚事的場面。還有向華母親追扯著李夷叫罵的情形。
或者是李夷僅僅是站在梅右坪附近的高山上,看著田家熱鬧的張羅喜事,根本就沒有進村。看著自己的女友成為別人的妻子。然後默默的走回去。
這些事情,李夷從來都沒有跟我說過。我想通了,李夷為什麼今晚要不顧一切的送田伯伯到醫院,原來他潛意識裡,把田伯伯當家人的。
可是,他為什麼不願意到梅右坪呢。他四個月前,到了一次梅右坪,就不願意再去。連例行公事都不去。若不是朱么么說起,田伯伯的病情,他也不會進山。
這是為什麼?他怕遇到田家潤和她的男人嗎。
田家潤的男人呢?我又一次想到這點,問向華:「我沒看見她男人啊?他人呢?」
向華接下來的話,讓我釋然,卻更加鬱悶。
「家潤的男人死了,去年過年前死的。臘月二十三,過小年那天。」向華說道:「就是剛才李夷說的那個勘測隊,要對馬蹄坳的地形經行勘測,要開山炸石,在我們村招人,一天三十塊錢。我們村的人都不來,我們村的人都不敢到馬蹄坳來,可是家潤的老公答應了……他們家也窮……我本來也想來,可是我媽死活不同意……一天能掙三十塊啊……三十塊啊……又要過年了……」
我看著前方李夷和家潤的身影。心裡想著,這世上的事情為什麼就非要和人的想法作對呢。一時心煩意亂,忘了害怕。
「家潤的男人,被放炮的石頭砸死了。那麼多人,就死了他一個。大家都知道為什麼,因為他是梅右坪的人啊……只賠了兩千塊錢……」
山坳裡的喊殺聲又開始兇猛起來。現在我能聽到一些婦孺的哭叫了。還有男人猙獰的狂笑,我眼前能想象的出,竇疤子的嗜血殘忍的表情。
馬蹄坳,馬蹄坳。竇疤子的死地,竇疤子太兇了,死了快五十年了,竟然還是這麼兇惡。不放過活人。
我現在相信向華和梅右坪村人的話了,對李夷反而不相信。
我不如李夷,讀了十幾年的書,還是沒有科學的世界觀。李夷是學的醫科,看的死人多了去,所以不相信鬼神之說吧。
2010-7-282:38:00
坳裡喊殺的聲音停止了。
我我們已經走到半山腰,現在路邊都不是雜草,都是茶樹。排列整齊的茶樹。可是我看了看茶樹葉子,太寬闊了。隨即明白,這不是大家平時喝的普通茶葉。這是凝清茶茶葉。
我不知道別的地方有沒有和凝清茶的習慣,但宜昌地區,這種茶葉非常普遍,我家就一直喝這個茶葉。一大壺開水裡面,泡上幾片凝清茶的葉子,整個茶水就都呈現鮮豔的黃褐色。凝清茶沒有苦味,只有清香,喝了清熱去溼。我家一直都是用這種茶水解渴。我喝了二十多年了。
一排平房建在前方的山腰。看來這就是剛才向華所說的茶場。平房整排都是黑洞洞的,走近了看,平房破爛不堪,窗戶都沒有玻璃。只剩這木頭窗欞。估計值錢的物事都被附近的村民給弄走。
可是最靠邊的一間房子裡面有燈光。李夷已經去敲門了。
開門的是個老頭子。他應該是茶場的看守人。
大家連續走了幾個小時,田昌年已經累的喘不過來氣。看樣子要在這裡歇息一會。
我和向華也跟著進了屋。
老頭子很熱情,對我們說道:「這麼晚,還要走夜路,出山啊,今天不是時候哦。」
「他病了,」李夷指著田伯伯,「大路又在發山洪。我們只能繞道這裡。」
「你們是梅右坪的人……」老頭子眉頭皺起來,「你們知道的啊,今天坳裡兇,更別說你們是梅右坪的人。」
第135節
2010-7-2823:50:00
我們都坐了下來,準備歇息片刻。李夷看了看錶,對田家潤父親說道:「伯伯,你還好吧?」
「還好,還好……」田伯伯嘴上這麼說,可看著他腦門上的冷汗,就知道他沒說實話。
「過了馬蹄坳,、我們到鄉里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