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讀書)慕言在自家妹妹院中用的午膳可謂是近期最可口的一頓。簡單的家常菜在富貴精湛的廚藝下變成了可口的佳餚,暗歎妹妹的眼光一流之餘,慕言心中更多地被歡喜充溢。
慕緋瑟那聲哥哥叫得又輕又柔,聽得少年心花怒放。他等這聲呼喚已經很久了,雖然吃不準妹妹為何眾多家人獨獨不肯喚他,但他的乖妹妹終究還是回來了。
美少年的歡喜印在了少女眼底,心頭湧動著幾分錯雜的情緒。他這些日子的體貼入微,她牢牢記在心裡,一直不肯正視慕言的身份,或許是真把這個青蓮初綻的男子當做了可以依賴的人。慕言尚不能獨擋一面,但已經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維護她,她自詡已知人間冷暖多年,又怎能對滿懷關切的兄長無動於衷?
釋懷了許多,慕緋瑟的心態也從此發生了改變。既然要好好活下去,沒理由對身邊的善意拒之不理。
兄妹倆氣氛融洽地交談著,直至慕言的孃親大夫人來尋自家兒子前去相聚。少女送走了兄長,跟香蓮和富貴說起了最近需要注意的事項,兩位跟班一面驚歎著三小姐的轉變,一面也升起了些或許能過上好日子的微薄希望。
「小姐,這月十六是二夫人的忌日。您年年都會去祈平寺上香,需要奴婢先備著出行的物件麼?」香蓮記下了慕緋瑟的囑咐,輕聲請示著。
「好,去準備吧!對了,孃的院落有人去清掃麼?」少女細細想著,自家孃親的忌日就在後天,點頭應著香蓮的話,也順便問起了她回府後還未曾進入的院落。
香蓮有些侷促地看了她一眼,聲若蚊哼:「前一陣,大夫人和三夫人將院子鎖了起來,說是怕老爺看見二夫人生前起居的地方會傷心。」
慕緋瑟眉頭微皺,沉思不語。她對記憶中那個恍若天仙般的孃親並無太多感觸,但她隱隱覺著這位國色天香的美人身份有待考量。慕天鶴模糊的恭敬,慕少華難以辨識的態度,都讓少女對所謂的孃親疑惑大生。
「跟我去孃的院子看看!」左思右想,她都希望從孃親的故居找些蛛絲馬跡出來,沒等香蓮和富貴再說話,腳步輕盈地就往院外走去。
天又在瀝瀝地飄著細雨,貼身婢女撐著傘,小心翼翼地替慕緋瑟遮擋著,富貴披著蓑衣走在身後,穿過了花園中的石拱橋,三人徑自來到了門戶緊閉的院落。門上龍飛鳳舞地題著三個大字——「碧落院」,因為有些年份,硃紅色的字型變得暗沉不已,透過門縫往裡看去,枯枝殘葉的堆滿一地,惹得少女眉頭緊鎖。
「富貴,把鎖給我砸了!」不知是慕緋瑟先前的記憶影響了自己,還是她對美人孃親抱著一種異樣的情懷,少女有些心氣不順,語氣也很是生硬。
富貴對新晉主子的命令相當順從,在院落圍牆外順手撿了塊石頭,正想照著銅鎖砸去,聽到一聲大喝:「住手!哪來的奴才撒野?」
尖銳的聲音讓主僕三人齊齊回頭,慕府三夫人正眾星拱月般地出現他們的視野裡,出聲的正是三夫人倩孃的貼身婢女香杏。慕緋瑟輕眯雙眸,微微躬身,「三娘!」
「還說是哪個不懂事的奴才在撒野,原來瑟兒也在這裡啊!」倩娘輕笑著,一身桃紅的裙衫襯得她分外美豔,完全看不出是個八歲孩子的母親。
舉步輕搖地走到了慕緋瑟身前,鼻孔朝天地受了兩個老實奴僕的禮,倩娘伸手佯裝扶了少女一下。她腕間叮噹作響的鐲子在陰沉的天氣中劃出了些耀眼的弧線,傲聲問著:「瑟兒要進碧落院何干?」
「後天就是孃親的忌日,我想打理打理孃的故居。」不卑不亢地回應著,少女淡然地看著倨傲的慕府三夫人,不著痕跡地往前挪了一步,將有些發怵的香蓮護在了身後。
「二姐的院子可是大姐吩咐了要鎖起來的,老太爺和老爺都沒有反對。三娘知道你想做孝順女兒,你娘九泉之下明白你有這份心就好,何必公然駁了你大娘的面子呢!」倩孃的聲音很媚,腔調中帶著些酥軟,聽上去是極體恤的話語,卻帶著說不清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