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讀書)是夜,齊廣城平安客棧內,一群鼻青臉腫的店小二外加顫抖著滿身肥油的掌櫃,膽戰心驚地伺候著煞神一般的客官們,生怕再說錯一句話,大氣不敢喘。
慕緋瑟氣定神閒地瞥著漲紅了小臉的小婢女,她的雙手興奮地微顫,彷彿還沒回過勁兒來。在晏澄的幫助下,香蓮算是過了把女俠癮,自家小姐教的拳腳功夫很犀利,即便是頭一回上陣,又有高手相幫,她還是大感滿足。
正當主僕二人絮絮閒話之際,晏澄敲門而進,沉聲彙報了有人在盯梢的事實。慕緋瑟蹙眉想著會有誰盯上了他們這群稱不上好獵物的目標,只聽到客棧停馬車的地方傳來了馬匹的嘶鳴,冰山侍衛聞風而動,少女也跟著趕了過去。
有人想偷馬,馬匹在掙扎的時候被劃傷,賊人落荒而逃,待她趕到時,只有欲哭無淚的馬廄小廝正對晏澄慌亂解釋著。
「看清來人是誰了麼?」慕緋瑟問著,走到了嘶鳴的受傷馬匹身邊,手隱晦地放在傷口附近,輕輕撫慰著鮮血直流的馬兒。
「客官,他們蒙著面,小的真不知道是誰啊!」小廝說得言之鑿鑿,少女卻發現他的目光有些閃躲。
沉思片刻,慕緋瑟先讓香蓮去找掌櫃的拿止血藥和紗布,她已經不動聲色地止住了馬匹的流血,緩步走到小廝身前,冷聲問著:「是不知道,還是不敢說?」
少女的氣勢陡然變得很凌厲,嚇得小廝腳軟癱地,上下牙齒打著絆,畏縮地答著:「小的,小的,真不知道啊!」
看來是群厲害的傢伙,抑或是這店家想報復自己?慕緋瑟知道問不出什麼結果,等晏澄處理好了受傷馬匹的患處,輕描淡寫地說著:「放在你們平安客棧的東西,還真無平安二字可言啊!跟你們掌櫃的說說,要是明天我的東西少一樣,這店就關門吧!」
平淡的語氣,透著初春的寒冽,後腳趕來的胖掌櫃一聽,恨不得哭天搶地。這是哪裡來的女子,年紀不大,卻這般威嚴?
就在眾人被慕緋瑟不揚自溢的氣勢壓得抬不起頭時,突然傳來了啪啪的掌聲。循聲看去,一個纖長的身影站在屋頂,寒風拂過,揚起了他身後的大麾。十六的月亮滿若銀盤,少女仰頭,只看到了一抹邪魅的笑綻放在朦朧的逆光中。
「真是好手段啊!不曾想在這裡會遇到想拜訪的物件,聞名不如見面吶……我叫秦暄,小領主,後會有期!」男人開口了,帶著慵懶的妖嬈。
晏澄做出防禦架勢,護在少女身旁,只見這個不速之客腳尖輕點,翩然離去,大麾呼呼作響,如詭異的黑翅揚於身後。那人身上淡淡的綠芒引起了慕緋瑟的注意,魂師?
沒頭沒尾的出現又消失,少女心頭一陣錯愕。他一語道破了身份,又言明瞭會拜訪自己,神棄之地何時能引起外人的興趣了?
男人的驚鴻一現打消了慕緋瑟想折騰折騰胖掌櫃的興致,意興闌珊地回了房休息,畢竟不是來觀光的,還是養足精神去買東西的好。
半夢半醒之間,天色漸亮,街上熱鬧了起來。少女一行在房中用過早膳,找了昨日攔著不讓居民們進門的店小二,問起了糧種和幼畜的購買地。
被胖揍一頓的店小二老實地說著在城東和城北有他們所尋的標的,慕緋瑟一合計,把錢分給了五人,囑他們分頭採購,自己則要去布莊和菜市看看。
小心翼翼地把銀子揣在身上,幾人牽著馬車,定好會面時間,分頭行事。少女在小二親自的帶領下到了附近的財記布莊,尋思著給領地的居民們扯些布匹回去,正好給沒什麼氣力,又有巧手的女人們些活計。
「客官,您這是要做衣服吧?小店有從皇城剛送過來的上好絲綢,正好襯得上您的身份。您可以挑挑花色,保證合您心意。」布莊的老闆是個聰明人,至少比平安客棧的胖掌櫃聰明,見少女穿的雖簡單,但氣質不凡,身後還跟了兩個下人,立刻就笑臉相迎,巧舌如簧地接待著四下打量的主顧。
慕緋瑟對布莊老闆的溢美之詞無動於衷,大略瀏覽了一圈,開口問道:「老闆,店裡可有粗布?」
一聽少女問的是不值錢的粗布,老闆的臉瞬時垮了下來,高八度的嗓門迴歸正常,「有是有,就是放在倉庫。這年頭哪還有人買粗布啊?這位小姐,看您細皮嫩肉的,怎麼能讓粗布那種俗物壞了您的花容之姿呢?還是絲綢錦緞的,配得上您啊!」
不甘心地推薦著店裡賺錢的布匹,布莊老闆的說辭讓慕緋瑟不禁多看了他幾眼。倒是個會做生意的人,就是急功近利了點兒。「你的粗布是陳年舊貨了吧?先取一匹讓我看看。」
芝麻大小的利潤也是錢,布莊老闆咬咬牙,招呼夥計去拿粗布,正想再遊說少女買點兒其他的,就發現她停在棉布面前,伸手撫摸著面料。「這棉布質地不錯,多少文一匹?」
「小姐真是有眼光!這是小店的招牌棉布,色澤純正,質地柔和。轉眼開春,做衣裳正合適……誒,您看我這嘴。三百錢一匹,一匹大致能做六套裳子。」見主顧似笑非笑地睨著他,老闆停止了大肆誇讚,趕緊報了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