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讀書)遙遠的天魂山,急速落下的灰影雙翅一斂,馴服地落在纖長的手臂上。
從鋒利的鷹爪中取出急報,略略看了幾眼,本還悠然自得的仙祗憤然而起,急匆匆地趕向了山頂最高處。
巍峨的山峰,古樸的木屋,峰頂挺拔的蒼松被繚繞的雲霧染上了淡淡的柔和。簡單卻意境幽遠的居所中,住著幻魂大陸唯一的魂宗。
「師父,徒兒要下山,請您恩准。」溫潤的聲音帶了幾分急切,俊美的男子跪在木屋外,微風揚起了他隨意束起的長髮,少了往日的飄逸,更添了些許沉重。
半晌,一個蒼老的聲音悠悠說著:「小傢伙出事了?」
「緋兒強行使用了馭獸訣的至高心法,徒兒擔心她會有魂源力暴走的情況。」
「和黛兒一樣的倔強啊……」老者喟然長嘆,良久後沉聲問道:「雲兒,是當真要娶她為妻麼?」
仙男挺直了腰桿,朗聲應著:「是!」
「眷戀師姐,移情到了她女兒身上麼?」蒼老的聲音平板地詢問著,像是在說最尋常的話題,卻尖銳得讓人心悸。
男子俊逸的面容泛起了一絲懊惱,是他兒時太過依賴師姐,才讓師父和大師姐都以為他一直苦戀著芊黛師姐麼?
「師父,徒兒視師姐如母如友,並無非分之想。至於緋兒,我愛她,只想生生世世護在她身邊。」
師徒間二十多年來從未談論過的話題,如今談起,有些生疏,也有些怪異。但正是仙男的坦白,讓老者臉上揚起了徒弟看不見的笑意。
「初柳生性頑劣,黛兒已與為師陰陽相隔。指望著你早日突破九星層級,好讓為師安享晚年。一心撲在你的小徒弟身上,是要辜負為師的期望麼?」
淡漠的問題讓男子神色一緊。還來不及說話,刻意踩出的腳步聲響起,明媚的女人笑靨如花。爽朗接過了話:「師父,您老人家就不能對我換個說法?雲小子天賦雖高。但到達魂宗境界也不是一年兩年能成的。您壽與天齊,還是再辛苦一陣吧!」
孟初柳向來率真,在師父面前也不加收斂。跪在地上的仙男感激地看了眼出言相幫的大師姐,換來了她擠眉弄眼的調侃。
老者哼了一聲,老臉卻多了些生動的表情。三個入室弟子性子各有不同,看似是大徒弟最不省心,可真正令他頭疼的正是另外兩個天賦卓絕的孩子。
「雲兒。小傢伙中過烈婦殤的媚毒,對吧?」懶得搭理大徒弟的玩世不恭,老者淡泊的心境也閃過了不少殺意。
「是的,師父。毒已盡解,應該不會有問題。」星眸中蒙著不掩飾的煞氣,雲若瀾俊臉一板,也惹得孟初柳笑意盡收,肅然以待。
「思松呈報,當時有男子伴於她身側,若是有過親暱之舉。那人將在她心底烙下無可取代的印記。為師沒記錯的話,那男娃是小傢伙的未婚夫婿,雲兒,明知如此。還要一意孤行麼?」
仙男喉間發乾,他知曉寧洛對小徒弟的心意,也明白烈婦殤的後症,可是日漸深刻的愛戀,怎能敗給那等下作的媚毒?
「徒兒無怨無尤!」
師弟堅定的回答讓同在木屋外的明媚女子嘴角微抽。她實在不忍打擊這情路堪憂的俊逸男子,幾經剋制才嚥下了她在慕言身上發現情咒的事實。
雖然不理解芊黛的作法,但慕小子顯然已經完全陷入了對無血緣關係的妹妹的痴戀中。就不知那個牽動著這些人間俊傑的少女,究竟會做出怎樣的抉擇了。
孟初柳嘆了口氣,屋內的老者也微不可聞地嘆息。許久後,蒼老的聲音黯然說著:「為師的執拗葬送過黛兒的幸福,十多年後,不想再重蹈覆轍。雲兒,去吧。」
叩謝師父後,飄逸的身影如離弦利箭一般飛奔而去。
孟初柳目送師弟遠走,低低問道:「師父,若是瑟兒知曉了她的身世,也得知了成為領主的涵義,只怕會怨恨於您。為何不乾脆先講明她所揹負的重任呢?」
「初柳,失言了!」老者平淡的語氣終於多了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他轉而嘆道:「為了大陸的祥和,也為了不負莫司的犧牲,要怨,就任她怨吧……」
山頂寒風吹過,掠起了刺骨的冰冷。孟初柳不再搭話,眺望著師妹曾經住過的竹林。那裡依然鬱鬱蔥蔥,可早已無人踏足。
芊黛,你為瑟兒鋪設的道路,真如想象中那般順暢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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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女冊封大典上的獸襲,是鳳羽皇城,乃至翎國上下都熱議的話題。而眾人關注的焦點,集中在了據聞一曲退獸的天命之人身上。
廢柴小姐竟是實力精湛的魂師,這讓當天經歷了混亂的翎國百官和外來使節驚歎不已。那曲無可匹敵的笛奏,深深刻在了每個人腦中,對那位年紀輕輕的少女領主更多了幾分敬仰之情。
慕緋瑟為救在場數千人而受了傷的訊息,以各種渠道傳向四方。捨己為人,仁愛有德,蕙質蘭心,女子典範,之類的溢美源源不斷,而被頌讚的人兒,卻躺在翎國的皇宮裡,頭疼不已。
而今,整個幻魂大陸都應該知曉自己是魂師的事實,還有那藏掖的馭獸能力,也盡數洩露。接下來,等待她的,會是怎樣的風暴洗禮?
少女靠坐在榻上,望著那些疲累的熟悉面孔,微微發怔。
一連昏迷三日,急壞了周遭的人不說,更是讓身為東主的翎國皇室惴惴難安。寧洛沒有多說半字,只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以隱晦的方式,輸入著木系治癒能量,滋養著她透支的身子。
睜眼看到的便是漸尖的俊臉,慕緋瑟默然,任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扶起。也迎來了眼含熱淚的蕭瑤。
寧洛熟練地張羅著給自家未婚妻特製的湯藥,體貼地用瓷勺喂著還是不見血色的少女,心疼得緊。也不忍責怪她的冒失。
喝下小半碗藥膳湯後,少女清了清喉嚨,低聲問著:「查到原因了麼?」
「妹子。這次獸襲,果然是人為的。前去調查的木系魂師在那些屍體裡找到了被用藥的痕跡。是哪方勢力所為暫時無法判斷。但事情發生在我大翎,我朝便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蕭瑤捏緊了拳頭,俏美的面容也浮起了忿恨之意。獸群的無差別攻擊,查無痕跡的幕後主使,這些都讓翎國皇太女滿心鬱卒。
她試想過是兩個皇妹不知天高地厚的妄舉,但以蕭琦和蕭璟錯愕驚恐的表現來看。惜命的兩人應該沒有參與這場匪夷所思的獸襲。
那又會是誰選在她重要的人生時刻肆無忌憚地攻擊?
蕭瑤面沉如水,慕緋瑟的心情也不由得沉重起來。她腦中當然也有份豬油蒙心的候選人名單,除了蓄意要破壞皇姐聲威的翎國皇女二人組,還有遠在暗羽皇城的夜梓皓。
回領地那一路的血雨腥風,似乎讓那個下作的太子偃旗息鼓,但少女從未放鬆過對那人的防備。如果她不慎在翎國身亡,不僅沒人懷疑他的齷齪手段,而且這份責任將轉由蕭氏皇族承擔。
若真是夜梓皓的伎倆,這如意算盤,打得真是溜溜的。
少女冷哼。紛湧而至的念想也惹得剛清醒過來的腦袋疼痛不止。見她倔強地咬牙隱忍,寧洛繞到床頭,修長的手指撫上了她的額頭,力道適中地替她舒緩著不適。
「殿下。還是等緋瑟身子好些再議吧。」
柔柔開口,溫順美男的含霜目光也讓蕭瑤不自覺顫了顫,訕訕笑道:「是我心急了。妹子,你好生休養,交給我來處理就好。」
「瑤姐姐,目前追究元兇不是首要的,當務之急,是安撫好那些受創受驚的他國來使。事關邦交,萬不可鬆懈。」慕緋瑟越想越
覺得不對勁,忍不住提醒著。
蕭瑤沉著地點點頭,「獸群被用藥之事,除了母皇和我,只有調查的魂師知曉,他們是死士,足以信賴。所以,該做的門面工夫,我不會有閃失的。」
說起這個,蕭瑤本想再跟見識不凡的領主妹子再聊聊,突然感受到一束灼灼的目光。臉皮再厚也耐不住那隱含警告的注視,皇太女賠笑,正想起身告辭,寢殿內就跑進了一個哭花了臉的小傢伙。
「瑟姐姐,嗚嗚,你,你沒事就好了。嚇死小白了,你睡了好久啊……」
死死抱住少女就不撒手,百里雍哭得驚天動地。任旁人怎麼勸,他都表現得像是慕緋瑟要駕鶴歸西一般,讓人啼笑皆非。
摸了摸男孩柔軟的烏髮,少女頗為動容。肩頭傳來了溫熱的溼意,一點一滴地敲打著她日趨柔軟的內心。
「小白,我這不是好好的麼?乖,別哭了……」說著陌生的安慰,慕緋瑟口氣中的柔和是前所未見的。不同於對其他幾人的溫柔,她如真正的姐姐般,溫情撫慰著慟哭中的男孩。
百里雍越哭越小聲,最後抽泣一陣,不好意思地看著被他哭溼了大片的衣裳,羞得垂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