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看錯的話,那個男人是離開了近三個月的雲若瀾,不曾想此人竟會在鳳羽皇城出現。
寧洛冷哼,臉上的面具適時掩去了他的乖戾。好不容易和未婚妻有所進展,哪裡容得兀然出現的男人輕描淡寫就破壞?
低聲叮囑船家稍候,寧洛風度翩翩地站起,步步逼近那對相擁的男女,無煞少主的姿態上身,尖刻說著:「閣下似乎抱錯了人啊!」
慕緋瑟正全心沉浸在與半吊子師父相逢的喜悅中,冷不丁聽到了便宜未婚夫的聲音,身子一僵。她忘了小舟上還有等著她的人,不覺頭皮發麻地回首望著看不到表情的男子。
察覺到小徒弟的變化,雲若瀾輕嘆,忍著心頭的酸澀,淡淡應著:「命中之人,又怎會認錯?這些日子,有勞關照。」
沒有互相點明身份,仙男又怎會不知同樣身長玉立的男子是何人。他已經悄然查探過少女的身子,恢復得很理想,可她身體裡充斥著被滋養過的陌生力量。
木系魂師也有自己無法治癒的癆疾麼?雲若瀾輕嗤,也有些好奇。他私下查探過寧洛的寒毒之症,確有其事。是病美男修為不高,還是那毒太霸道?
仙男不願把心思浪費在不相干的人身上,緊緊環著小徒弟微微發顫的纖秀身子。只見頂著未婚夫婿名號的男人大步走近,語氣不善:「為我的妻子做再多也是天經地義之事。倒是有人明知她是有夫之婦,還要苦心糾纏。於理不合的行徑。令人無法苟同吶!」
「若不是那一紙婚約,某人又何嘗能出現於此?人貴有自知之明。似乎此人並不知曉啊……」
不鹹不淡地回著,雲若瀾發現慕緋瑟的小手攥成了拳,不忍她受此煎熬,伸手去握,驚覺她的體溫低得嚇人。
不再逞口舌之快,仙男略感焦急地附耳問著:「緋兒,哪裡不舒服?」
寧洛也留意到了這一情況。顧不得已引起了旁人的注目,修長的手指攀上了自家未婚妻的肩頭,低聲說著:「是暈船暈得太厲害麼?不然我們先回去?」
從未經歷過這種陣仗的少女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沒事。」
話是這麼說的,可細微的聲音聽起來哪裡是無恙的?兩男暫停了唇槍舌戰,正想尋個清靜的地方讓她透透氣,湖畔突然傳來了陣陣喧譁。
「祭水神的秋露被偷了??」
「可不是麼!你沒見本該在宣佈奪魁花船後就行酒祭湖的太女一直沒動作麼?」
「喏,那艘小船是皇家的,聽我表姐說,那是出現緊急情況時才會出動的兵馬。看來船上連應急的酒都拿不出了!」
「嘖嘖嘖。皇太女最近似乎……」
眾人的言論讓處於神遊狀態的慕緋瑟回過了神,輕輕推開抱住她的半吊子師父,疾步朝湖畔走去。
幻魂大陸的民眾信奉神明,他們也深信魂師便是深得神恩的寵兒。因此魂師的地位才如此尊貴。那些議論聲的言下之意,皆指向了冊封大典被獸襲,而今祭湖又丟了佳釀秋露的新晉皇太女蕭瑤。
一系列的不順,對迷信的平頭百姓而言,是不祥之兆,若因此對蕭瑤日後建立權勢有影響,只怕要花大氣力才能解決了……
少女皺眉,很快想到了那隻不知物種的幻獸。偶爾調皮無可厚非,可壞了蕭瑤的大事,就不能原諒了。
眼看著好好的水神祭要被攪和,慕緋瑟回眸望了望不聲不響跟在自己身後的兩男,微嘆著喚出了虹光。
湖畔忽然響起了宛若仙音的笛聲,躁動的人群一滯,紛紛看向了吹奏著玉笛的嬌小身影。
這是尋獸的笛曲,溫婉柔和,像是母親的呼喚,也像摯友的尋覓。她要找出那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傢伙,不然蕭瑤如若落得準備不妥辦事不利的名聲,她還怎麼確保自己盟友的勢力鞏固?
笛聲悠揚,城中湖附近一派祥和。眾人屏息聆聽著,如痴如醉。伴著湖水的波光粼粼,佇立在湖畔的纖影令人產生了頂禮膜拜之心。
湖中忽現一個**的小腦袋,劃拉著四爪,遲疑地凝視著卸下了面具的人類少女。敵不過那份天籟之音的召喚,它以流暢的泳姿遊向了吹笛人。
垂眸看到了引起騷亂的罪魁禍首,慕緋瑟又好氣又好笑,定睛一看,詫異不已。
毛髮沾了水後,服帖地偎在瘦小的身子上,可汙穢之物也被清水洗淨,現出了原本的毛色。它正小心翼翼地看著找尋自己的少女,像做錯了事的孩子,想靠近,卻又怕被責罰。
看著那抖動的尖耳,還有那小巧卻明顯的尖嘴,少女輕嘆,原來是隻會偷酒的小狐狸……
一曲奏罷,她蹲下身子,朝小東西招了招手,見它怯怯靠近,細細撫弄著它的腦袋,手上騰起了豔紅的火光。
眾人驚呼,這少女不明所以地找出了只**的小可憐,現在又要痛下殺手,在水神祭上殺生可是大忌啊!
沒等眾人制止,紅芒掃過瘦小的身子,水汽被一散而空,乾爽的毛髮隨之蓬鬆開來。圍觀的人們大為驚豔,這是多麼嬌俏而美麗的小狐狸啊!
毛絨的尖耳,黑俏的鼻尖。純白如雪的毛髮,加上那條比身子還要長的蓬軟尾巴,讓人心生愛憐。那雙湛藍的眼睛靈巧地眨動著。以順服的姿態匐在戴著笑臉面具的少女腳邊。
「原來你在這裡?」皇家的大船不知何時駛近湖岸,蕭瑤笑著,深知她的領主妹子不會無緣無故有此一舉。
「恭喜殿下。水神對您榮登太女之位甚感滿意,竟派了寵獸代為享用了皇家備的美酒。大翎此去定當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說著神棍一般的話語,慕緋瑟嘴角微抽。場面話說過不少,就屬這次扯得最離譜,也難為了她急中生智才想到的解決辦法。
蕭瑤一愣,轉即大笑,「太好了!天佑我大翎!」
眾人聽得迷迷糊糊,但也順著皇太女的話跪地叩拜。嘴裡唸叨著蒼天垂憐,吾皇萬歲之類的祈福之語。
場面很是熱鬧,只有鶴立雞群中的幾人暗自發笑。同在皇船上的他國來使不解,像是詢問,又像是質疑,陰陽怪氣地出聲:「一隻小狐狸而已,當真是水神寵獸麼?」
蕭瑤斜眼睨著來自宣國的使臣,有些擔憂地看向淡然而立的少女。這話說得太大,確是個解圍之舉,可被揭穿的下場也會異常慘烈。她不敢想象母皇陰沉的臉會說出怎樣的斥責。
慕緋瑟冷笑,彎腰低聲對伶俐的小狐狸說著:「展現展現你的能力吧!」
會幻術的水系幻獸能力自然不凡,她在替它弄乾毛髮時,已經用馭獸訣暗示過小東西必要時挺身而出。不然壞了大事的偷兒的下場。可不單是簡單的責罵就能糊弄過去的。
小狐狸歡快地「嘰——」了一聲,轉身朝湖心跑去,沒有再浸入水中,它如履平地般在水面上行走。眾人嘖嘖稱奇之際,它突然停下了腳步,藍盈盈的魂源力一圈圈從嬌小的狐身漾出,驚起了層層波瀾。
冬日暖陽照耀下,湖面出現了無數水柱,有序地聽從著那抹小巧的白影調遣,緩緩旋轉著,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中,凝成了一尾泛著藍光的鳳羽。
鳳羽是翎國皇家的象徵,此刻出現在水神祭的現場,無疑印證了慕緋瑟此前的話語。歡呼聲四起,少女也看到了蕭瑤如釋重負的笑顏。
善於把握機會的皇太女正在慷慨陳詞,功成身退的少女接住了飛撲到她懷中的百里雍,才發現自己把這孩子徹底給忘記了。
幸虧沒出什麼事……慕緋瑟默唸著,驚出了一身冷汗。正想跟可愛的男孩說些什麼,不知誰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是領主大人!是慕大人!!」
喧譁聲越來越大,激動的人群紛紛湧向了少女所站的地界,又有誰不想目睹這位風頭正勁的鄰國來使的英姿?
她苦笑地看向結束了熱講走下船來的蕭瑤,眼波無聲詢問著,換得了一個看好戲的無良笑容,默默地摘下了臉上的面具,引來了更熱騰的問候。
皇太女也沒端著架子,大喇喇地勾住少女的脖子,低低說著:「妹子,謝謝你。」
「瑤姐姐,這次只是巧合而已。你還要去放荷燈,趕緊走吧。看這樣子,我是哪兒也去不了了……」同樣細聲細氣地回著,慕緋瑟有些招架不住翎國百姓的熱情,無比懷念著領地居民們的自制。
眼尖的蕭瑤自然看出了她一臉無奈,哈哈笑著,容眾人朝拜一番後,替她送走了過度亢奮的百姓們。
「妹子的聲威,現在真是無人能及吶……」蕭瑤樂呵呵地說著,很滿意看到自己的盟友有這等聲勢。
不過是不能容忍無辜的人喪生,倒成了大義的代表。能受得如此追捧,也是她始料不及的。慕緋瑟搖了搖頭,淡然說著:「我明天便要離開,瑤姐姐,任重道遠,凡事請多留心。」
蕭瑤嘴角勾著漫不經心的笑,眸子裡卻滿是清明,「我絕對不會每次都讓你來幫我善後的。妹子,倒是你,寧洛身邊那個男人是誰?」(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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