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的疑問只換來了慕緋瑟長時間的沉默(領主初養成153章節)。
不知是與這身體融合得太契合,還是她真把自己當成了是自小生長在幻魂大陸的人,她能聽到自個兒心裡某處,正在鼓譟著要宣洩而出的悲憤(領主初養成153章節)。
夜商嘆了口氣,自顧自地講述了起來:「我對沐兒的寵愛,將他步步逼向了絕路。他的母妃死得早,我也把所有的疼愛都轉嫁到了這個聰穎仁厚的孩子身上。他一直是我最中意的太子人選,在幾個皇子紛紛到了弱冠之年後,立儲一事,被眾臣一提再提,成了迫在眉睫的大事。」
「沐兒無意成為太子,還是照著之前的性子策馬江湖,廣交天下好友。因為行俠仗義之舉數不勝數,在民間呼聲極高。也正是如此,他認識了你的孃親。」
錯雜地看了眼面無表情的少女一眼,老皇帝像是表演獨劇般繼續說著:「我一開始並不知曉他的情事,直到他逆反之事被爆,離奇死於自盡一說,我才收到了來自某個勢力的知會。你的孃親,不是普通人,為了能跟沐兒在一起,她違抗了師命,並身懷六甲。當她找到我的時候,正如你聽到的,肅清五皇子逆黨的行動正在全面進行。為了幫她掩藏蹤跡,也為了保住沐兒的血骨,我才委託了天鶴。」
「為什麼要我孃親嫁給慕少華?」慕緋瑟終於說話了,冷然而淡漠。
夜商嘆息道:「當時柴奇俊夥同眾臣咄咄逼人,我又不想你們娘倆離開我的視線,唯有天鶴的地盤才是最安全的。本來想過以收義女的形式生活在慕府,但獨身女子懷有身孕,終究怕走漏了風聲,這才讓慕少華無故添了位夫人。」
少女輕哼。「孃親是天魂宮的人?」
身子一震,老皇帝有些坐不住,詫異問著:「你如何得知的?」
「有什麼勢力能左右皇帝的決定?既然生命受到了威脅。孃親為什麼不找師門幫忙?就因為天魂宮中人不能與各國皇室扯上關聯?」話都已經說開了,慕緋瑟沒有再顧忌,語氣愈冷(領主初養成153章節)。
馭獸訣是何等高深的修煉秘法。聯想起神佑天師以及孟初柳等人的態度,芊黛孃親的身份。還不昭然若示?
「你果真是太過聰明的孩子……」夜商苦笑著搖搖頭,「你孃親的地位太高,那位君人勒令她離開沐兒,她不肯,為了保住你,我不得已才幫著隱瞞的。事後天師到來,漸漸查出了真相。我與那位君人達成了協議,這才有了你在慕府不太如意的十來年生活。」
孃親為她做的不少,慕天鶴待她不薄,現在想來,夜商和所謂的天魂宮似乎也是明裡暗裡在領主一事上多有相助。
可是,那個消散在天魂學院中的怯懦靈魂對這一切並不知曉。要不是她莫名其妙穿到了這個世界,他們所作的安排,做給誰看?
雙眼結霜,手心發冷,少女驀地站起了身子。面如死水,「過去的慕緋瑟已經聽不到這些解釋了。她只是個卑微的可憐蟲,竭盡全力地想討周遭的人歡心,愚蠢地相信著只要成為魂師就會得到美好生活。最終命殞在渴求恢復魂源力的微薄願望中。你們的歉意,你們的補償,來得太遲了。」
說完這話,慕緋瑟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御書房。老皇帝夜商錯愕地回味著少女的話語,完全不能理解她所謂何意。
黑豹緊緊跟隨在少女身後,它能察覺她此刻的煩亂心緒,生怕這個情緒波動向來平平的女子出現問題。
守在御書房外的晏澄也留意到了小主子的怒不可遏。他正躊躇著要追上去,還是該按她的吩咐繼續守在老皇帝身邊,書房內就傳出了蒼老了一截的聲音。
「晏澄,跟上去看看。朕身邊有人,別擔心。」
「遵旨。」
得到了首肯,冰山衛士身形飛快地追上了越走越快的主子,只見她並未回到麗潛殿,而是走向了人煙罕至的廢棄殿宇(領主初養成153章節)。
腳尖輕點,慕緋瑟飛上了一棵孤零零矗立在廢墟中的冬青樹,怨氣十足地重重靠坐在樹幹上,眼瞼微垂。
苦於沒有地方容納它現在太過彪悍的體型,黑豹苦悶地撓撓頭,哀怨地縮小了身形。變回了黑貓形態,它刺溜躥上了樹枝,大咧咧地拱進了少女的懷抱。
燦黃貓眸正想傳遞一下譏誚之情,卻對上了那雙空洞洞的眸子,煤球愣神,抬爪攀上了少女的脖子。
任由暖洋洋的小肚皮貼著她的胸襟,慕緋瑟屈起了雙腿,把頭埋進了雙膝間。沒有眼淚,沒有悲慼,只有對那個消逝靈魂的遺憾和痛惜。
在她認清自己內心的同時,有時也會在想,她是不是侵佔了本該屬於這具身體的一切?
仙氣飄飄的雲若瀾,溫潤如玉的慕言,俊美無儔的寧洛,沉默忠心的晏澄,甚至是英朗不凡的濮陽陌。
這些本該與身體原先主人有交集的人,現在一個一個都跟她有了說不清道不明的關聯。他們,只是為了這個身份才靠近她的麼?
剝除了這具被藥物掩藏美麗容貌的軀殼,她這縷遊魂,又能得到什麼?
她之前從來不會覺得遺憾的心靈,卻在愛上了那些無法割捨的男人後,變得豐富而敏感。
這些,是她強佔過來的麼?少女揚起了頭,黑眸中的神采不再,看得黑貓一陣心慌。
這蠢女人是怎麼了?連身受重創時都不曾出現過這麼低落的情緒,就因為那個人類糟老頭說了一堆有關她身世的東西麼?
「嗬……」輕輕喵嗚著,煤球的貓爪扒上了那張堪稱絕色的俏臉,強迫她正視著它炯炯有神的貓眸(領主初養成153章節)。
「你在安慰我麼?」慕緋瑟慘淡笑笑,伸手揉捏著黑貓毛茸茸的腦袋。
看在她心情不佳的份上,煤球哼哼著,原諒了她玩弄寵物般的行徑。小巧的貓舌輕舔著她的青蔥食指,繼而得寸進尺地舔舐著她離得很近的嬌顏。燦黃貓眸閃過了它刻意掩藏卻還是顯而易見的心疼。
被一隻脾氣不好的小東西安撫著,少女啼笑皆非,心情也莫名其妙地好轉不少。低頭看到晏澄悶不吭聲地站在樹下。她幽幽嘆了口氣,張嘴說道:「你還是回去看著陛下吧。夜梓皓最近行跡詭異,千萬別怠慢了。」
「我的主子只有一個。」低低迴著。冰山侍衛難得地違抗著主命。
「晏澄,如果我不是慕緋瑟。你還會這麼用心護衛我麼?」少女喃喃問著,也不清楚自己想得到個什麼答案。
晏澄愣了一下,悶悶答著:「您是我的主子,不管您是誰,都是我的主子。」
還真像是他會說的話啊……她喟然,手掌向後一撐,如風中殘葉般飄落。冰山侍衛慣性使然地伸手去接。將她擁個滿懷。
一般情況下,她總會很快離開他的懷抱。可這次沒有,她用額頭輕抵著那個略顯僵硬的胸膛,聲音裡有說不出的疲累:「你們好像都守護錯了物件啊……」
晏澄從來沒有這般痛恨過自己的不善言辭,明知她心緒不寧,卻講不出半字安慰。他沉默地將手臂往回收了收,真真切切地把這個平時保持著距離的小主子圈在懷裡。
良久,木訥的男人輕聲說著:「聰慧如您,何必想些無關緊要的事?您只要記得有人珍惜您,有人需要您。即好。」
頭一次發覺晏澄的懷抱帶著安定人心的味道,慕緋瑟閉上眼,腦中閃過那幾張她無法捨棄的臉,滿心感慨(領主初養成153章節)。
「哼。要我和哥哥幫你帶孩子,你倒好,佔著七哥玩起了失蹤!」氣憤難當的聲音響起,妖嬈的晏慶如飲醋的婦人般步步走近。
被晏慶這麼一鬧,少女也收起了千頭萬緒,冷然睜開了眼,淡淡瞥了他一記,「小毒物,是要翫忽職守麼?」
「小少爺有哥哥看著呢。我只是‘奉命’回麗潛殿拿他要的書冊。」少年氣鼓鼓地說著,像是要明證自己的話語,揚了揚手上書本。
沒心思跟他鬥嘴,慕緋瑟拍了拍晏澄的手臂,示意他放開,緩緩朝麗潛殿的方向走去。
見她反常的沉默,晏慶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反駁之語落了個空,有些擔心,又不肯明說,開口譏諷著:「是我家七哥太悶,沒能逗你開心麼?」
沒等少女出聲,也沒讓晏澄出言責難,妖嬈少年一副捨身取義的架勢跟在她身旁,絮叨著:「反正有哥哥在,那小蘿蔔頭也沒啥好擔心的。說說吧,誰惹你大小姐不高興了?看在你是我主子的份上,我幫你揍他。」
斜睨著瞬間老媽子上身的晏慶,少女眨了眨眼,突然很想研究研究他的腦部構造。他一直是不待見她的,被強迫成為她的奴隸後,他更是對她怨艾不斷。
太陽是從西邊出來了麼?慕緋瑟嘴角微揚,答得和風細雨:「只是在跟你的七哥研究,如果我不是我,他還有沒有必要守在我身邊。」
被她的話繞得一愣一愣的,妖嬈少年撇嘴,「什麼跟什麼啊?你不是你,還能是誰?!都說你聰明,我看你是笨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