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和眾男齊齊睨了笑靨如花的佳人一記,敢情最擔心的,還是她啊……
飯桌上一時嬉笑怒罵,喧騰不已。玩樂之時,慕緋瑟瞥了某個方向一眼,黑眸微黯,力作泰然地嘆著:「要是莫離還活著,就好了。」
燦黃眸子利索地飛上了個白眼,葵戳著跟前的紅燒江魚,不滿地說道:「好端端的,提起那人幹嘛?」
「你們三個見過他的,其實莫離也為噬魂妖不再有貪念做了很多努力。」發現席間某人身子微僵,少女心下一片苦澀,故作漫不經心地接著說道:「僅只為深愛的妖王就能奉獻千年,又有幾人能做到?」
「要不我們試著活個千年,讓你見識見識。」寧洛笑得燦爛,琥珀眸子裡流溢著綣綣柔光。
「嘖,要做千年老妖啊……不過聽上去挺有意思的,那我們不是能看到兒子,兒子的兒子,兒子的兒子的兒子……」
晏慶還沒說完,就被一臉嫌棄的葵按住了話頭,「得了吧,你那口條真是跟你這樣子似的,花裡胡哨!」
兩人吵做一團,慕言探過身子,摸摸自家妹妹的臉,輕聲問著:「怎麼突然想起妖祀了?」
慕緋瑟莞爾,有些悵然,「莫離如今屍骨無存,魂飛魄散,我總覺得他的下場太過淒涼了些。」
「那是他的選擇,得不到回應的愛戀,註定就是個悲劇。妖王心中只有禍患幻魂大陸,哪裡容得下小小的妖祀存在?利用完了,沒價值了,他是死是活,又怎能引得起心懷天下的妖王注意?」雲若瀾慢條斯理地說著,口中的殘酷與平日的淡泊大相徑庭。
眾男停止了吵鬧,狐疑地看著這位素來寬仁的大家長,只聽得慕緋瑟幽幽開口:「我想,妖王再冷血,再殘忍,也是有片刻為莫離動過心的。」
「嗯?」幾人下意識地追問,目光卻牢牢鎖定著慢悠悠進餐中的仙男。
少女的眼神驀地變得很悠遠,輕呢著:「莫離一直不肯預言噬魂妖是否能衝破封印,得掌天下。妖王趁他喝醉,完成了他的多年夙願。有了一夕之歡,便是更多如膠似漆的廝守。莫離終究做了預言,將決定權交給了妖王。可惜,妖王讓他失望了。至此,恩愛不再,一別百年。」
頓了頓,她淡淡地看了那個越繃越緊的身影一眼,接著說道:「莫離到死都想我們為妖王留條生路,不過事與願違,妖王又怎會放棄多年來處心積慮的謀劃?雖然是這樣,但我相信,妖王宥卿並不知道自己也將莫離放在了心裡。」
「小不點,你說的這些,又怎麼能說明兩個男人之間有感情呢?」濮陽陌皺皺眉,頗感不適。
「因為,妖王費盡全力人形化了。偌大的天地,僅有他維持著人身,你們不覺得很奇怪麼?有誰最在意他到底能不能變人,有誰最希望他變成人,這點昭然若示。拼命要自己的戰姬和無數歡寵維持人形與他歡好,除了紓解慾念,全然不顧它們死活。妖王若想凝聚噬魂妖的戰鬥力,不至於要傷透它們的心吧?」
慕緋瑟說完,目光徑直落在了某人身上,輕聲問道:「我說的對麼,妖王宥卿?」
話音未落,他們所坐的地界突然騰起了一個巨大的五行陣,將所有人都包裹在內。色彩斑斕中,眾男順著少女的目光齊齊看了過去,倒吸了一口冷氣。
「該死!賤人,你把我七哥怎麼了?!」晏慶怒極,想撲上去,卻被坐在一旁的葵緊緊抓住。他憤然吼著:「豹子,放開我!」
「你冷靜點兒。」不客氣地揪著妖嬈少年坐下,葵捏緊了拳頭,死死盯著眼前的「晏澄」,神色錯雜。
「晏澄」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暗紅的眸子泛著盈盈的綠光,嘴角微勾,「選了個錯誤的身體麼?沉默如他,竟也能被你看穿。」
慕緋瑟嘆了口氣,「晏澄是跟在我身邊最久的人,一舉一動,我都很熟悉。你隱藏得極為出色,可還是露出了些端倪。」
「你從宴席開始就沒有說過話,事關天魂宮乃至整個幻魂大陸的走向,你卻半字維護都不曾有。這就是最大的破綻。」雲若瀾淡淡說著,看向面無表情的小徒弟,心頭止不住的慌亂。
慕言細細思索了一下「晏澄」的表現,恍然大悟,「晏澄是重情重義的人,師祖對他多有愛護,就算被我們笑話迂腐,也會出言對師祖表示維護。你果然,不是晏澄。」
「晏澄」笑了,張狂無比,「沒想到竟是這麼小的細節被你們察覺不妥的。現在我更想知道,你們要怎麼對付我,或者該說,是這具身體。這麼艱難的選擇,我不介意給你們多些時間來思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