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囑咐幾句,心事重重地出了中堂。皇太后、皇上和安親王陪著出來。老太后輕聲說:「皇帝和皇太后去吧。」玄燁仰臉看看祖母和伯父,趕緊拉了太后又回冰月屋裡去了。彷彿感到什麼,進門前他又偷偷回頭看了著。
沉默片刻,太皇太后直截了當地問:「你於。一了蘇克薩哈?'嶽樂就地跪倒:「奴才一時按捺不住……輔臣屢興大獄,壓制漢人士子,奴才深恐逼出大事,於朝廷不利.不過訓誡幾句,他卻出言不遜,有意冒犯··一」
太皇太后佇立不動,沒有表情的臉彷彿佛皇甲呆板的神像。靜了好一陣,說出的話也帶著無法形容的冷氣:「朝廷的事輔臣該管。漢人原本氣傲.慣得太厲害,一也不成!'
嶽樂心頭「咯瞪」一跳,鼓足勇氣提醒道:「老佛爺,得人心者得天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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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臉頰掠過隱隱抽搐,聲音更輕。',彷彿在問自己:「得漢人心還是得滿人.合?以目下情勢而言,孰輕孰重?'嶽樂隨日接答:「滿漢一體,國家才能太平昌盛……」「滿漢一體,談何容易:」太阜太后搖頭,嘆息一聲,「為政必須剛柔相濟。先皇帝過柔,理應以剛補正。」
嶽樂吃了一驚:這麼說來,近年興的幾樁大獄,是太皇太后默許的了?他心裡陣陣發寒。
太皇太后復又顯出倦怠和蒼老,眼角聾拉下來,聲調也欠了底氣,但說出的話仍很逼人:「嶽樂,輔臣奉先帝遺詔攝政,諸王親貴不得干預。」
嶽樂怔了怔,不由抬頭看了這位嬸母一眼。這位嬸母用更微弱低悄的嗓音,說出一句更令人心悸的話:
「難道忘了多爾袞1?
嶽樂葡伏著再不敢出聲,背上涼爬咫地沁出一層冷汗。他靜候下文,因半晌無動靜而抬頭看時,她已經走了。太皇太后回到寢宮,倚著炕上的靠枕喝茶,視而不見地盯著八仙桌上一盤金黃色的佛手出神。後來她放下茶盞盼咐:「叫小福子。」
玄燁的乳母領班孫氏,在宮裡的名字叫小福,立即應召而來,跪在老太后腳前,恭聽著平穩慈和的問話:
「小福子,這些月子皇帝晚間睡得可香?'
「回老佛爺,睡得香,吃飯不香。聖母皇太后天行,皇上心裡太苦。」孫氏回話意思明白、態度得體。
t順治初,皇帝年幼.
1多爾袞以叔工攝政。順治帝親政後,定多爾袞謀逆罪,奪溢削爵.並徹底清除其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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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點點頭,又問:'」近日沒有給他沐浴嗎?'「回老佛爺,大喪之後,剛浴過身。」
…….哦。你看他……長成了嗎?'
「回老佛爺,還同小時差不多,沒大變。」
「嗯……你去吧。」
天色完全黑下來,太皇太后還坐在那裡,也沒叫七燈口她心裡還在翻騰。輔臣和安工的官司、政務國事此刻都已撇開,她只想著那個叫人無法捉摸的小皇帝。方才他樓抱冰月看來是孩子氣,並非情竇初開,教人略略鬆了口氣。但這孩子好像比他父親更古怪。他身上彷彿附著好幾個人:這一個聰明好學,那一個頑劣異常;一忽兒誠篤仁愛,一忽兒又驕橫十足蠻不講理··一這位嗣天子.日後能夠受天命負大任嗎?
為同一原因心神不安的,還有一位,安親王嶽樂。老太后的話再明白不過,他已決意辭政。決心一下,許多煩惱頓時消失,大有從泥潭拔腳而出的輕鬆之感。但心頭總是牽牽掛掛放不下。因為今天見到的皇上,和他心目中的神童三阿哥全然不是一個人,怪僻得叫人害怕!想想他跺腳罵人時暴矣的眼神、摟抱冰月時不顧一切的呆氣,嶽樂很擔心;將來他能是一位有道仁君嗎?
五天以後,嶽樂再次應召人宮。
走近冰月住所,一片盈盈笑語,和著楊柳春風陣陣飄來耳邊,他懸著的心放下了。
果然,裹得嚴嚴實實的冰月已靠坐在堂屋南炕氈墊上了,小臉蒼白,兩頰消瘦,眼睛顯得越發大越發黑,看上去弱不禁風,精神倒還好。‘玄燁挨著冰月坐在炕桌邊給她剝瓜子。太皇太后、26
皇太后和幾位常來的福晉,都按各自身份,坐在太師椅、扶手椅、瓷墩、方凳上,說笑得正有勁,嶽樂到來也沒打斷她們的興致。見了家常禮,看了女兒的氣色病情,嶽樂也坐在一旁聽她們閒談。
那位能說會道的老福晉在繼續剛才的話題:一件被宗人府經歷司錯判的盜案。聽著聽著,玄燁發議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