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暮鼓晨鐘——少年康熙》小說信息

第28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蘇克薩哈慢悠悠地問,「基督教無君無父、忘祖滅倫,不是明擺著的嗎?'

阿思哈「酶」了一聲,說起審訊中那些叫人哭笑不得的事:傳教士為什麼不結婚?這不就是違揹人倫?

傳教士為什麼遠離故國、不養父母、跑到萬里之外來?這不就是無君無父、不忠不孝嗎?

主審人拿這兩條罪名問了又問,被告的回答如念符咒,了十麼「信仰」、「博愛」,什麼「光榮使命」,誰聽得懂這些胡言亂語!那南懷仁還反唇相譏,說當年孔夫子也曾逃離故國四出講學,也有罪麼?和尚出家也不結婚、也不祭祖而只崇佛祖,為什麼不判他們有罪?……倒把審問官問得張口結舌口蘇克薩哈不快地笑笑:「你不見眼下京師內外的人』白麼?痛恨洋教的人越來越多,都想看到審出個結果。你們這樣,··…怕不好交待吧?'

「下官知道,下官知道,」尚書連聲回答,「所以審案內情一概嚴禁外傳…難的是,承辦此案的吏員也不當回事,審訊中毫無威儀,甚至令衙役給被告送茶遞水!'

202

蘇克薩哈目視鰲拜:「這自然是魏裔介的惡劣先例。」鰲拜沉著臉,點點頭。

這裡提到的是初審時一件出人意外的事。

冗長的回答後,病癱的湯若望難以支援,搖搖晃晃就要摔倒。主審官之一的吏部漢尚書魏裔介突然和氣地說:湯瑪法,你坐在地匕就是二」

堂仁堂下都是一愣,主審官呼被告為瑪法.還讓他坐下,豈非咄咄怪事!另三名主審一齊驚異地扭頭看他,阿思哈不免瞪起了眼睛。這位漢尚書面若冠玉、神態儒準,說話卻是綿裡藏針:

「先皇便是如此稱呼,後輩小子焉敢不遵循?湯瑪法雖是被告.不過來答供,並無定罪,仍是朝廷一品命官,況且年逾古稀、身有疾病,讓他就座也是宣示朝廷仁心,難道不該麼?不然.再令他立起摔倒好了」

阿思哈瞳目結亂不知所對,魏裔介便撫著須下疏疏長髯,向椅背上一靠,平靜地盼咐:'’來,為湯瑪法設座。」從人們於是送上一張小桌,一張地氈口後來的審問,湯若望就坐在這特地優待他的座位上:

說起這個、阿思哈格外氣惱:「就是這個傢伙!他不但禮敬湯若望,審案中也故意作梗!楊先生狀告湯若望勾結澳門,意欲通同作亂,備妥三萬人馬,伺機傾覆我大清、被告儘可以堅詞不認,但這種事總是事出有因,大可一用。魏裔介卻格外認真,提議由吏、禮兩部差官吏往少「東查明澳門是否真有三萬人馬待命謀反……這不是搗亂嗎?'

蘇克薩哈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他從來喜歡自作聰明!可見早和洋鬼連通,一氣了。鰲公,你看此人……」

203

鰲拜從濃眉下望著蘇克薩哈,乾脆地去:「去」阿思哈面有喜色,想了想,說:「對。魏裔介原本與湯若望相熟。按漢家條律,他應告迴避,可咱們沒這個規矩··一我遣他辦理別的事去!以後這漢尚書可得細心挑選。先皇時候上過的,都不能用!實在礙手礙腳……」他發現蘇克薩哈瞪他一眼.意識到說話過了頭,連忙收住,恢復了下僚的恭敬態度。蘇克薩哈仰頭「哈哈」一笑,說:「不用你操心!你只把審訊抓緊,放聰明些,別去跟那些漢官鬥什麼條律、細則、援例這些呆事。他們官場沉浮數十年,都是老油子,你我馬上打天下的,哪裡轉得過他們。懂嗎?'

「是,是1'’吏部尚書心領神會。

「去吧!」鰲拜一點頭,阿思哈告辭,兩名護衛跟過來送客。樓梯上腳步聲消失了,從那架紫檀木屏風後轉出來那位瘦骨伶伶的老先生,撫掌大笑,正是大賢士楊光先。這就是為什麼把這次會見地點選在鰲拜府.因為楊老先生下榻於此。兩位輔臣恭敬地讓座,楊光先依然笑聲不止。他的笑聲尖銳又吵啞,這麼大歲數,有這麼充足的底氣長笑,真令人佩服。蘇克薩哈微笑著:「老先生是笑吏、禮二部勞而無功吧?'楊先生仍在笑,蒼黃的臉居然泛出依稀紅暈。

「那麼,是笑我與鰲公……」

「不敢。」楊光先迅速斂住笑,用衫袖拭去笑出來的淚花,「二公乃當世出類拔萃之英才,老朽安敢造次。」他忽然沉下臉,正顏厲色地說:「堂堂吏部天官,竟持婦人之仁,受邪教蠱惑,置國家榮辱安危於不顧,說出這等糊塗話來1怒極而笑,不得不然耳,二公幸勿見罪。」

果然楊光先非間凡響,一旦出語必能驚人。二位輔臣原被204

阿思哈一番訴苦弄得情緒低沉,若抓不住湯若望的把柄,豈不枉費心機?先皇和太皇太后總是阻路巨石,若無令人信服、令人大吃一驚的真憑實據.還真不好辦哩!楊光先的止言,令他們精神一振,一齊望定這位無私法官一樣的大賢士,聽他拿上意:

「不說別的,只在曆書上添印‘依西洋新法’這一款,便是蔑君辱國的大罪,怎能聽他詭辯就放過不問?說是前任所為,誰能作證了基督教異端邪說猖撅,百姓早已為之側目,朝廷受理本案,大得人心!老朽門下已徵集了萬民折,將!書朝廷{乞望節斥洋教、嚴懲西洋傳教士!'

「哦?萬民折!」蘇克薩哈眼睛一亮,興奮了。

「何日能上?」鰲拜問得更急,

「只在三五日內,請二公靜候佳音‘」楊先生看看輔臣,略眯了眯細細的眼睛.微笑道:尚有一事望二公見諒。」「何事?」蘇克薩哈也在微笑。

「為謹慎計,老朽留有地步。」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