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年來災異頻仍、皇家多故,皆源於此!湯若望用心歹毒,實屬十惡不赦!'真是一記「掌心雷了」蘇克薩哈慷概激烈的餘音在大殿梁問縈繞,更顯得這一陣沉寂的空落、可怕。索尼和遏必隆原已知道內情,此時也不禁毛骨辣然。太皇太后細長的黑眉向兩鬢跳了跳,又歸於平靜,竟如一位打坐的羅漢,眼觀鼻、鼻觀心,紋教不功了。
大殿內的寂靜只不過片刻之間,輔臣卻感到尷尬和壓力口不想鰲拜突然挺身而出,高聲奏道:「求太皇太后明示,奴才等如此辦理,是否妥當?'
太皇太后姿態表情一毫不變,平穩地說:「先皇遺詔爾四大臣輔政,凡事均有國家制度可循,刑名訴訟,自有程式規則,爾等自為便可。我不預外事.職在鞠育沖齡幼主、教訓內廷六宮。」索尼已覺鰲拜失禮,心中很不安,聽太皇太后這麼一說,連忙示意其他三位一道拜謝辭出。鰲拜卻不甘心,仍然跪在那裡,聲音朗朗地說:
'’啟察太皇太后,奴才等循國家制度,絲毫不錯,湯若望罪大惡極,奴才等仍按刑法例行程式,並無越級拘私等情事。湯若望估惡不俊,屢屢於犯輔政,竟敢毀罵朝廷為暴政,全然目中無人}會審中並無認罪意思,狂傲詭辯,全不把審官等放在眼裡,奴才以為他這樣狡惡無忌,分明是倚仗前朝……」另三名輔臣一齊驚惶地望著他,索尼臉色尤其難看,他們實在沒有料到鰲拜會說出這樣不得體的話來。
太皇太后微微閉合的眼睛倏地睜開,看定鰲拜,微微一笑:「鰲大臣的意思我聽明白了。十多年前湯若望確實為我調治過病症,也確實是先皇帝的師傅。不過,他若真犯了國家律條、謀208
逆叛亂,那就是大清的罪人。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個理兒,我還不知道嗎?'
索尼已經怒目而視了,鰲拜還是從容不迫地說:「謝太皇太后大恩。有太皇太后這句話,奴才就安心了。」
索尼趕忙跪在鰲拜上首,恭敬磕頭道:「鰲大臣連日勞碌,言語恍忽,多有不妥.求老佛爺開恩見諒。」
太皇太后又笑笑:「並無不妥。鰲大臣敢於當面諷喻諫正,實屬公忠鯉直,我朝有此棟樑,可喜可賀!而且口才文才也大大見長了口好,很好!··一來人,看賞。」
四名太監各捧著一個蓋著黃絲巾的托盤進殿,在寶座下首站定。
「索尼,你們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太皇太后微笑著問。「今天?是八月二十六··一」索尼回答道,有幾分茫然。「啟察太皇太后,奴才記得今天是絕糧日。」鰲拜鄭重地說。「不錯,絕糧日。」太皇太后神情肅穆了,「早年太祖皇帝進兵遼瀋,轉戰極苦,八月二十六日絕糧,瀕於敗亡。幸而將士們搜尋各種糧袋,集了一點米,太祖皇帝同八旗兵丁一同用蘇子葉裹飯而食……宮中今日不吃肉不用筷子,人人都吃蘇子葉飯包。這裡四份包兒飯賜給各位嘗一嘗。想必家中也都備廠生菜飯包吧?'
輔臣們都回察說不敢忘記。蘇克薩哈並察告說他家中做了蘇子葉、窩昔葉、白菜葉、酸菜葉等好幾種包兒飯。太皇太后感慨地點頭道:「祖宗百戰創業艱難,後輩當念念不忘,如先世一般同心協力,共渡難關口··一哦,鰲拜諫正有功,加賞白銀五十兩、玉扳指一個。」
輔臣領賜謝恩,謝老佛爺教誨;鰲拜格外再拜道:「老佛爺209
從諫如流,奴才感激不盡:'
四輔臣出宮去了,沉寂重新籠罩了大殿。
太皇太后沒有如往常那樣立即回寢宮換衣裳用點心,仍靜靜坐在高高的寶座裡,一手放在那疊萬民折上,若有所思地盯著靈芝草心吐出的嫋嫋香菸。
中‘蘇麻喇姑,你可都聽清了?」太皇太后突然開日口「是,老佛爺口」蘇麻喇姑溫順地躬身河答。
「你說他這是怎麼回事兒?真想除了湯若望呢,還是借個題目給咱們孃兒看看顏色?'
「總是湯瑪法德高望重,漢宮歸依他門下的挺多,擋了輔臣的路口」蘇麻喇姑常常用最簡單的話去說明事情的實質、「你不信湯若望謀逆叛亂?」問話吏尖銳了。
「老佛爺!··…」蘇麻喇姑喚了一聲,停了停,低聲說,「除非審出結果,拿出憑據。」
「可這些年皇室多變故,四五年間死者不斷,難道……?'蘇麻喇姑打個寒顫,不敢接話。想起這幾年故去的端敬皇后、先皇帝、孝康皇后、格記、惠淑妃、貞妃,還有小皇子小格格,她也滿心惶惑口
「暴政?……湯若望說過這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