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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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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的一聲,審判官們中間起了一個小小的騷動,許多人不由自主地重複著這三個字一一「滅蠻經」。

楊光先提高嗓音,壓住周圍的嗡嗡議論,得意洋洋地、痛快地說出了最後的也是最關緊要的話:

「湯若望在前明崇禎年間.參與明朝修歷局,掌管推算,對‘滅蠻經’所知甚多,其險惡用心,不是昭然若揭了嗎?'滅蠻經!只這個「蠻」字,就足以觸怒在場的所有滿洲人了!他們憤怒地、不顧威儀地吼叫起來,有人已經開始抨袖擅拳。洋教士著實喪心病狂!湯若望萬惡滔天、罪不容誅!一時330

間,太和殿里人情激憤,轟轟的喧嚷聲在殿堂的大柱間震盪了u!響,與這莊嚴肅穆的朝會之所頗不相稱。

審判官中有博學之士。有漢大臣,不乏豁達開朗、不信風水不信鬼神的君子。但是,事關忠君立朝的大節,誰敢站出來為害死皇帝、皇后、皇子、貴妃的大逆不道的罪犯說半句話?非但不敢說話,連一點憐憫之色都不能流露,還要隨滿洲同僚一起表示憤慨,表示要給這個他們明知是無辜的老人以最嚴厲的懲罰二

一般地維護公正,並不困難;要冒著受貶辱、受打擊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去維護公正,卻是大多數人都難以辦到的。如果說這是喪失天良,也無可辯駁,但「在人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迫於人類求生的本能,喪失也只好喪失了。

出人意料的是,首輔索尼在眾人的喧鬧漸漸平息以後,將著他蒼白的長鬚,突然問了一句:

「湯若望,罪證俱在,你還有什麼分辯?'

倒臥在地的湯若望,只費力地抬了抬頭,嘴唇翁動著,卻發不出聲音。南懷仁一步搶上去跪到湯若望的前方,伸出兩隻帶鐵鐐的大手,再不顧一向維持的溫文和藹的神父風度,激動萬分地喊叫起來:

「你們這是冤枉他!冤枉他卜··…你們明知道他在欽天監只從事科學的天算工作,從不過問吉利日期時刻的選擇;你們明知道應對殯葬事件負責的不是他,而是另一個人,可是你們卻心安理得地把罪責加給他,這個七十三歲病體纏綿的老人的身上!這是陷害!是陷害……」

南懷仁聲嘶力竭的喊叫,只激起人們更大的憤怒。至少從表面上看.人人都向他投去仇恨的目光。蘇克薩哈冷峻地說:331

「鑑於你當堂誣衊、大膽犯上,本大臣可以立地命人給你施刑!你說這是陷害,那麼,你懂得什麼是洪範五行?你知道皇子殯葬的時刻地點是怎樣犯了殺忌?嗯?'

南懷仁張口結舌,回答不出。他到中國時間太短,對於風水五行、星相占卜這些東西一概斥為迷信,不屑置理。不知道的東西,怎能識破並且批判呢?南懷仁不由低下了頭,痛悔自己的淺薄無知……

於是,第十次御前大審,以議政王大臣會議的名義做出了最終判決:

「歷代舊法,每日十二時,分一百刻,西洋新法改九十六刻;天佑吾皇,歷柞無疆,湯若望只進二百年曆;選榮親王殯葬不用正五行,反用洪範五行,山向、年月俱犯殺忌。因事犯重大,湯若望及刻漏科杜如預、楊宏量、歷科李祖白、春官宋可成、秋官宋發、冬官朱光顯、中官劉有泰等八人,皆凌遲處死;可成子哲、祖白子實、有泰子必遠、湯若望義子潘盡孝皆斬;家產人官及妻、女、媳一併人官……」

還是蘇克薩哈那朗朗的聲音,宣判過程中,不時有驚呼、有尖叫、有歡笑,但都不能打斷他堅定有力、滿含勝利意味的宣讀。判詞讀完,他首先看到了原告楊光先狂喜的眼睛,那老頭兒己抑止不住地直跳起來,動作之快之麻利,真不像古稀之年。他的伴從倒還清醒,連忙提醒一句,他才樂滋滋地又跪下去。被告那邊,兩個昏倒,一個痛哭,其餘的人面如雪紙,目光痴呆。臥地的湯若望一動也不動,或者也嚇暈過去了?凌遲,這可是千刀萬剮的最可怕的刑罰啊!

南懷仁跪在地上,高舉雙手,挺胸仰面,向殿頂、向蒼官、向上帝呼籲,大顆大穎的眼淚,從眼角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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