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未來的福晉由太監引匯出宮之後,蘇麻喇姑帶著兩名手託翠盤的宮女,向四名人選的格格分送定禮:荷包一對,鑽戒一對,珠鳳寶釵一對,翠玉手鐲一對。隨後,宮女們將她們送往養心殿寢宮兩側的體順堂和燕禧堂。待皇上的大婚禮成,鈕枯祿氏和那拉氏將遷往詡坤宮.伶佳氏和郭絡羅氏將遷往承乾宮。
格格們走了,為最後這次挑選忙進忙出的一大批太監宮女也退出去了,眼皮子底下總算清靜了,太皇太后向椅背靠過去,坐得更舒服一點,眯起眼睛,望著心愛的孫子,唇邊露出滿意的微笑二
多次的挑選、比較,最後留下這六位格格,太皇太后經過了深思熟慮。從治國的需要,她留下了鈕枯祿氏和瓜爾佳氏;從延續家族的需要,她看中了那拉氏和章佳氏,-一一兩位格格的福相說透了,就是宜男相,取多子之兆;為了玄燁的情爆,她精心挑選了伶佳氏和郭絡羅氏。最是這個郭絡羅氏,出身不高、年齡又小,找到她還真費了大功夫哩!她本來擔心玄燁不能體貼自己的心意,過於認真而鑽了她為別人設下的圈套,結果她的擔心是多餘。不知他是真的懂得了太皇太后的權術,還是本心就不喜歡瓜爾佳氏的高傲,或者對鰲拜的敬慕因天算案而漸漸失色?總之他沒有翻那塊牌子,聰明的孩子啊:
太皇太后笑道:「從明日起.直到大婚前,皇帝要遷人養心殿寢宮;大婚後,在坤寧宮住一個月,你就在乾清宮長住了。」「是。蘇麻喇姑對我講過了。」玄燁恭敬地回答二「瞧你額頭,一層汗珠子」這屋裡可比慈寧宮熱。穿多了吧?快問去叫看媽給換換。誰給你管衣裳呢?雲妞兒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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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吧。晚上叫她們籠上火,好好洗個澡,可別把汗漬留在身上。」
玄燁出長春宮由啟祥門向南,回慈寧宮他的住處二御葷前五十步遠,一名小太監嘴裡「味、詠」地’‘打吃」,相當於外面官員車轎前面的開道鑼。一些來往辦事的太監宮女趕忙躲藏,躲藏不及的.就面牆壁而立。這些都是玄燁自幼慣經,引不起他的生意。何況他一齣長春宮、離開祖母身邊,神色就不知不覺變得飽慢不樂廠。
娶妻納妾,就是普通平民家也是人生之喜,何況皇帝。可是,玄燁在新鮮好奇之餘,總有一種若有所失的悵惘,使他鬱悶。六七年的苦讀沒有白費,今天挑選貴人時,他一眼就看透了祖母的用心,做出了使祖母和自己都滿意的選擇。對祖母的眼光精明、深謀遠慮,玄燁佩服之至;而郭絡羅氏的出現,又使他對祖母的善於體貼分外感激。
不過,因為這個十二歲的小貴人,又一次勾起玄燁心底的那一團深深的、深得如墨一般黑的憂傷:郭絡羅氏再像冰月,終究不是和自已從小一起長大的月妹妹啊!月妹妹也許還以為我會娶她,我們不是發過誓的嗎?現在,我違了誓,怎麼也該向她說清原因吧?不然,我不就成了戲臺上演的王魁、蔡伯嘈了嗎了·,一隻是,事到如今,我又能對她說什麼呢?一·…自從玄燁五月裡行圍回京、同意聘定何舍里氏以來,和冰月就疏遠了。玄燁覺得對不起冰月而避著她。冰月呢,初時奇怪,繼而有一段不理睬玄燁,等七月七日行過納彩禮,又跟他說話了,只是像成年人那麼冷靜,再也不曾提起只屬於他們倆的往事。
大婚期一天天近了,今天選了貴人.明天就遷往養心殿,離39巷
慈寧宮、離冰月就遠了:玄燁覺得心裡像墜著個鐵秤佗,沉甸甸的,那是對冰月的越來越重的負罪感,他真的兒乎要自以為有罪了!不卸掉這個道義上的包袱,他怎麼一電不能安心。該怎麼對她說呢?……玄燁痛苦地盤算著,眼看到了慈寧門。門南花園裡初初帶些黃紅秋色的樹叢,在陽光中很是鮮明,更牽惹著玄燁的目光。他陡然想起,今秋那園子裡專門闢了一方菊圃,其中也有白鶴臥雪的名種,是因為冰月最喜歡它.去年特意央告老祖宗為她多種了五十株。要是帶一束白鶴臥雪去見她,不就容易開日說話了嗎?
玄燁趕忙回寢宮,叫雲妞兒找衣裳換了,又急急忙忙出宮門,快步進了南花園,直奔他們曾經’‘官兵捉強盜」的假山之側的菊圃。老遠就從亭臺樓閣的空隙間看到那一片色彩絢麗的花田,可是一過臨溪亭,他的腳步越來越慢,終於呆呆地停住了:冰月就在離他不過卜步遠的地方,站在那片最美的白鶴臥雪旁邊,望著那如瓊玉雕就的花兒出神。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緞袍,頭上只用一支玉替挽了個鬆鬆的飛燕髻,沒有別的飾物,臉上也沒有胭脂粉,但她沉思的面容給她增添了好幾歲,彷彿一個成熟的少女。她一雙手溫柔地撫摩著懷中與潔白菊花相對的潔白的貓兒小雪,心思不知飛到哪裡去了。純淨無瑕,美麗動人,是花兒像她.還是她像花兒呢?白菊、白貓、自仙女,··…這景象深深印刻在玄燁心中,很多很多年都不能抹去。
玄燁慢慢挪動步子,既不願驚動她,又想她能注意自己。他的衣服拂動了花葉,「簌簌」響聲使她抬起了頭。看到玄燁,她既不驚奇,又不表示高興,也沒有任何怨氣,只是默默地、不眨眼地望著他;她懷中小雪的碧色瞳仁、她周圍的一團團雪白397
的菊花一也同她一起默默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