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太皇太后滿臉堆起笑容,說:「傳膳,傳膳!'晚膳後,祖孫倆在後殿西次間坐著說話,蘇麻喇姑陪侍在481
側。照應宮女太監們煎茶送水上點心口
兩隻銀絲罩燻爐暖烘烘地噴溢著輕淡的一百合香;奉上的熱騰騰的茗茶飄著清香;桌上一碟碟精巧點心果子散發著甜香;由於在雪地賓士多半口,五十三歲的祖母和十三歲的孫子臉上都泛出紅潤潤的光彩。他們的話題也如這溫馨寧靜的氣氛一樣親切而舒適:
「還記得你小時候往腳心兒裡點痣的事吧?」祖母笑著問。「記得,點的是北斗七星,紅的丁」孫子立刻回答。,.可不嗎,」蘇麻喇姑笑著說:「偷我的胭脂去點的!'祖孫倆都笑了。玄燁回憶著說:「那會兒父皇還抱了小四弟問我:‘父皇百年之後,如果小四弟即位當皇帝,你怎麼辦?’我還間呢:‘我有腳下七星啊,為什麼不能做皇帝?',太皇太后只點頭不說話,眼睛裡瀰漫著一片欣慰,一片哀傷。
蘇麻喇姑笑道:「這就是命啊!終究三阿哥氣數旺,生就是的天子命嘛,'
「還記得你初登基、我大病方起,曾問你打算怎麼當這皇帝了」太皇太后又問。
氣己得的口那天除了皇祖母、蘇麻喇姑,還有冰月妹妹也在,·,一」玄燁嗓子眼兒裡打了個磕絆,又接著說下去:「孫兒回說,惟願天下平安,生民樂業,共享太平之福。」
太皇太后微笑著點點頭:「確是仁心流露,此乃為君上之要啊,…….…,,
這毫無宮廷森嚴的親切溫暖氣氛,令玄燁毫無顧忌,一日就說到太皇太后想知道的要點上:「老祖宗是說殺三大臣的事482
吧了我……」
太皇太后用安慰的日吻提出嚴重的問題:「這事我也不明自。咱們祖孫兩原商議好照刑部所議,只問罪不殺頭的,你不是宣召四位輔臣說叨了嗎?'
「是說了的。可是後來為出獵的事再召鰲拜……」玄燁於是說起那天的事情經過:
召回鰲拜佈置南苑行獵之後,鰲拜提到刑部議處太寬,不足以立朝廷之威。
玄燁心裡存著迴護二大臣的意思,對鰲拜也就直言無隱:「你沒看見王登聯的奏疏麼?他說土地人民者,乃皇上之大寶,終究還是一片為國為君的忠心呀!'
「皇上畢竟年幼,被他們的漂亮話兒矇騙了!為國為君是虛的,為私為己是實的藝蘇納海屬白旗,自然心中不滿,那兩個漢軍旗的,也怕圈地減了他直隸的錢糧收人!都在那兒假公濟私」
「就是有私,問罪罰處也就是f,何必置於死地?'「皇上還不明白?他們這是藉著題目抗上!要是不給點厲害,日後朝廷的政令還下得去嗎2各省各處學著行私抗上,還得了?咱這朝廷、皇上你的天~下,可不就反了?亂了?'
玄燁覺得鰲拜說得也有道理,不由點了點頭。
鰲拜更加激昂了:「打仗行軍,不遵將令、亂說亂道、擾亂軍心的,還殺無赦呢,何況朝廷大事!'
玄燁又猶豫道:「殺,總是近十暴,有悖仁政··一」鰲拜連連搖頭:「皇上,咱滿洲天下難道不是殺出來的?當年太祖太宗立國開疆,殺人如麻,血流成河,那是何等英雄、何483
等氣概!不殺,能有今天?再說了,亂世用重典,不殺這三人,鎮不住天下督撫!'
想到祖宗開國的偉業,玄燁一時豪氣滿懷,有點慚愧自己胸襟不大、魄力不雄。
「皇上看看那個漢獻帝,當初殺大臣殺太監殺狠些,後來哪會三國鼎立?心慈手軟成不了大事,當皇上,更不能學那些婦人之仁!'
玄燁不由得又點了點頭。
「皇上年幼,更應藉此立威,叫朝廷內外、天下百姓不敢小瞧!'
這句話,使玄燁大受鼓舞,頓覺熱血沸騰,終於開口道:「好吧!就照你的意思擬旨就是。不過……」
鰲拜立刻接過話頭:「皇上若是十分不願,還有一個法子,招呼議政王大臣會議不準也就是了。」
玄燁一想,既擬了死邢旨意為自己立了威,又有議政王大臣會議議個減等免死,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便完全同意了。鰲拜告辭時還非常懇切地勸諫道:「奴才雖不敢當皇上屢屢稱讚,但此生確是勇字當頭、一往無前!但凡有阻路的,管他是人是獸是神是鬼,決計斬殺清除,從不手軟!願我皇上日後為政治國也如太祖太宗!
玄燁向祖母講完這段經過,又急急忙忙地解釋說:「鰲拜實在是忠心耿耿,處處替聯著想!……三大臣賜死,想必是議政王大臣會議不聽招呼,議決處死的!
屋內還是那麼和暖,還是芳香流溢,但那種溫馨親切的氣氛己從太皇太后心頭消失了,她憂心仲仲地望著孫子,拿不準484
他這一番話有多少水分。玄燁也同一般的十三歲滿洲男孩子一樣,把出賣朋友看作是最卑鄙的行為。他從小敬重鰲拜,天算案玄燁那麼氣憤,也只把賬都算在蘇克薩哈頭上.處處替籠拜開脫,說鰲拜老實,受了蘇克薩哈的矇騙。今天他說這些,究竟是他真實的念頭,還是為保護鰲拜編的謊話?或者有真有假、半真半假?·‘''
參湯送上來了。太皇太后端碗喝了一口,又伸手捶捶腰和肩,笑道:「多年不練騎射了,真有點腰痠背痛呢!'……「孫兒從沒見過老祖宗騎射,今兒個怎麼想起來的?大冷的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