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望定玄燁,目光閃閃:「你猜猜,祖母為什麼大冷天出來練騎射?'
玄燁一下怔住,不知如何回答。
太皇太后像看生病的孩子一樣看著玄燁,溫和、愛憐,又帶著點兒優鬱,半天,才說:「去歇著吧。得空兒想想看。」玄燁疑疑惑惑,腳步遲疑地走了。
太皇太后把瓷盞裡的參湯喝完,拿在手中,似在端詳盞上精美的花紋,口裡彷彿自言自語:「不料此人竟偕越位次,專擅朝廷生殺大權!''
蘇麻喇姑輕聲說:「不怪皇上看他不透。若不是索尼老遏必隆軟,蘇克薩哈弱下來,也顯不出他呀。」
太皇太后放下瓷盞,仍是慢聲慢氣,彷彿還帶著笑:「大婚一年多了,輔臣竟無人提起歸政的話頭。滿朝文武百官,也只出了個張維赤{這可不是什麼好兆。咱娘兒們不能再打噸兒當老奶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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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他們判湯瑪法凌遲那會兒起,老佛爺不就看出苗子了嗎兮眼下這形景兒,看著要步步上緊啦。」
蘇麻喇姑最明白女主人的心思。
輔臣們不顧皇家體面、不顧老佛爺的暗示,竟要凌遲處死湯若望,這頗出太皇太后的意外,頓使她警覺了。於是在去年八月,為不足十二週歲的小皇上舉行了大婚禮,表示皇上成人,逼迫輔臣歸政。
輔臣不僅沒有歸政的行動,口頭表示都沒有。天算案他們還最後奏請皇上和太皇太后定奪;這回換地圈地案,竟不顧太皇太后的反對,於脆矯旨殺卻礙事的三大臣!大學士蘇納海春天裡還膺獲代皇上日壇祭日的殊榮呢,他們竟毫無顧.忌!看來,隨著鰲拜手握的實權漸多漸重,輔臣的偏離也就漸遠‘了。
鰲拜,這位功高權重的滿洲第一勇士,最終會走到什麼地步?''''
「不急,」沉默片刻後.老佛爺義輕聲地說:「連三阿哥都看他不透,更別說朝中文武、滿洲八旗了口咱娘兒們也得再瞧瞧。還是那句老話,審時度勢。總要等蘊毒盡發、瘡膿出頭哇卜··…要緊的是怎麼對三阿哥說明?'
太皇太后這時才對自己的貼身女侍看了一眼。蘇麻喇姑望著女主人細長眼睛裡透出的威嚴和沉思,立刻應道:「老佛爺,讓奴才去說。」
太皇太后想了想:「也好。明兒你陪他往昌平打獵跑馬。多帶些護衛人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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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大氣更冷,雲層時厚時薄,卻始終不散,·整天都日色昏黃,照在人馬身上,沒有一點暖意。
玄燁失去了平日騎馬飛奔時興高采烈的常態,神情恍惚、若有所失,老是在想什麼事情,提不起精神。蘇麻喇姑擔心地看看他:
「皇上身子不舒服丫」
「沒有。」
「嫌天兒冷風大?'
「沒那個」玄燁立刻否認,「再冷聯也不怕!'
「那麼,怎麼發蔫呀了」
玄燁苦惱地說:「蘇媛媚,我昨兒夜裡做了個夢,醒過來心裡就不痛快,老覺得彆扭,可又記不得夢的是什麼口老想,老想不出來,不知怎麼回事兒,怪不自在}'
「能想出一點兒來麼?蘇瓣婚給你圓夢記得吧,打你會說話起,就是蘇媚媚給你圓夢呀}'
「是啊。我怎麼就一點兒影兒也想不起來呢?……隻影影綽綽記得紅寶石,一塊紅寶石……紅寶石又怎麼的啦?」玄燁使勁敲敲自己的前額。
「成了,別費那腦筋啦。你快朝前看,看見那邊那個莊子嗎?'蘇麻喇姑用鞭子指著大路前方,一個百!‘戶人家的村鎮口莊裡房屋參差不齊,既有土坯茅草頂的貧屋,也有磚牆環繞的大宅院。
「這鎮子有什麼古怪?」玄燁看看和一路所見的村鎮沒有多大差別。
「記得我給你講過的先皇帝微服出獵,遇上劈木柴老漢的故487
事麼?'
「記得記得!」玄燁來了興致,「那老漢三個兒子因逃人法全給斬首,老漢的田地也給一個參領強佔了去。